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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仓底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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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身上有卫癸。”土人忽然道。

陈直心一震:“你认识他?”

“他来过。”土人说,“他从前也想过把土带出去。可他不肯沾血。他心太软。所以带不走。只留了粒谷子,等一个敢沾血的人来。”

陈直喉咙发紧。他想起卫癸那粒谷子,已经化在他身子里了。原来那也是钥匙。卫癸没沾血,就把自己的谷给他。让他替他去沾。这世上的债,真是一层叠一层。陈直问:“沾什么血?”

土人没答。它只是伸出手。那手是土做的,掌心里有个极小的凹。凹里,躺着一滴极圆极黑的血。陈直盯着那血,像盯着自己最不愿碰的东西。他懂。这仓底的老土,睡得久了,得用活人的血醒。可谁的血?他的?司马错的?还是那九口缸里,不知多少前人的?

“不用你的。”土人道,“旧仓认了你的印。你只需把地官印,按在这滴血上。印会替你。”

陈直没动。他问:“这血是谁的?”

“一个自愿留下的人。”土人道,“他把自己最后一滴,滴在这里。说会有个种地的来。这滴血,就是给那人的敲门水。”

陈直鼻子一酸。他想起司马错在墙缝里,喘着气,说“拿我一滴血”。原来那瓶里的血,不过是为了骗过第九口缸。而真正该用的,早就在仓底等着。司马错不是要死。他是在用自己,给陈直试路。陈直把印慢慢往下,按在那凹处。

血光一闪。整座圆窖像被惊醒了。头顶那片黑“哗”地落下无数细土,像下了一场黑雪。陈直站在雪里,没躲。他只觉着那些土落在身上,是热的。像无数只极小的手,在拍他,在认他。地官印在他手里,像一颗从地心挖出来的心。跳得又沉又急。

等土落尽,陈直再抬头。那土人已经不见了。壁上的田图也模糊了。只有他脚下,多了一小堆极细极软的金土。不多。像一斗。陈直知道,这就是他能带走的。也许只够撒一垄。可一垄,也是种。

他解下衣襟,把土一点点包起来。然后,他像来时那样,朝上喊了一声:“司马错!我拿到土了!”声音撞在壁上,闷闷的。没有回应。陈直心里一空。他沿着来路找。可那墙缝已经合死了。第九口缸也不见了。整个仓底,只剩他一个人。和这包金土。

他忽然明白,司马错出不去了。不是被关住。是他自己选的路。用最后一滴血,把陈直送到了这里。陈直抱着那包土,慢慢跪在软地里。他没有哭。只是跪着。像跪在自家最老的田里。给一个没回头的人,磕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