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本小说网 > 玄幻奇幻 > 大秦田歌 > 第104章 过冬

第104章 过冬(1 / 1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这年冬天来得早。

才进十一月,就下了头场雪。陈直天没亮就起来扫院子。雪很干,扫起来“沙沙”响。南坡上白了一片,像盖了床新棉被。陈直想,这地忙了一年,也该睡了。

黑豆隔三差五来。有时是送赵寡妇做的酱,有时就为在陈家灶前烤烤火。他脚上穿着赵寡妇新做的棉鞋,在雪地里踩得“咯吱咯吱”响。陈直问他:“你娘今年种什么了?”黑豆说:“种了点冬葵。我让她别种,她不听,说屋里没绿,心里空。”陈直笑:“你娘比你会过日子。”黑豆不乐意,撅着嘴去跟老黄牛玩。

腊月初,司马错那边还没消息。陈直也不去问。他每日照旧起早,在院里练几遍禾田七式。身子大好了,气也顺。只是每回练到第四式,心口就轻轻一抽,像有根线从地底轻轻牵他。他不停。那感觉就慢慢化开。像地禾在南坡下翻了个身,跟他打个招呼。

年关前,陈直把黑麦拿出来看。那麦粒黑得发沉,像吸了整年的夜。他取了一小把,放石臼里捣。粉是灰的,不细。陈直拿它掺了黄米面,蒸了锅饼。饼子发黑,带着极淡的苦香。陈父尝了一口,说:“不中看,倒顶饿。”陈直也尝。那苦味过后,肚里热腾腾的。他心里有了数。这黑麦,能救命。它不好吃,可地薄的时候,它能长。将来真乱了,怕是比黍麦都金贵。

陈直把剩下的黑麦封好,装进陶坛,藏在柴房暗格里。那是他给这村子留的。万一南坡种不了细粮,还有这口黑的能顶上。他没告诉别人。连黑豆也没说。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
除夕夜,雪又下来了。陈直和爹娘围着火盆吃豆包。外头有人放了两根竹节,噼啪响了几声,算作爆竹。陈直出门看。雪落得急,满村都像蒙在雾里。赵寡妇家还亮着灯。陈直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他给黑豆留了几个豆包。明早那孩子一准跑来。

年三十过后,陈直去南坡转了一圈。雪盖着地。那棵酸枣树孤零零立在坡顶,枝上积着白。陈直走到树下,伸手在树干上按了按。树皮是温的。陈直心里一动。这么冷的天,雪都冻住了。这树却从里往外透着热。他知道,是骊山带回来的土起了效。大种的气,已经和南坡连上了。

“慢些长。”陈直低声说,“雪还没化。”

树干极轻地一震。几片雪落下来,正落在他肩上。陈直拍掉。他抬头看天。灰云很厚。可东边,有一小片亮光,像有太阳要往外挤。陈直转身下坡。风很冷。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上。

春天快到了。地快醒了。他也要准备种子了。这个冬天,他歇够了。往后的日子,得多留几个心眼。咸阳不会一直装死。那些旧仓里的五谷本种,早晚要有人来找。而他,大概就是那个被找的人。可这一回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南坡在他身后。地禾在他脚下。还有那半坛黑麦,在柴房里安静地等着。

陈直回了家。他坐在门槛上,把开春要用的锄头、镰刀、犁头一样样拿出来擦。陈父在屋里削木头。娘在灶上烙最后几张饼。火光照出来,满院都是暖和的。陈直忽然觉得,自己像这雪夜里的灯。不大,可亮着。能照见一院子的食粮,和几个还没睡的人。这便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