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陈直摇头。
“这是五谷的‘本种’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我在外头寻了三十七年,只找到四种。最后一种,在你身上。”
陈直心一提,退后一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老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:“你下过骊山了,见过后稷遗骨。那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,已经爬到你手上了。别藏了。你那根手指上的黑线,就是‘禾脉’。普天之下,只有两条。一条在骊山地底,一条,在你身上。”
陈直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寻种人,自然知道种的事。”老头把瓜灯往门口凑了凑,照得陈直脸上忽明忽暗,“我劝你,别听黑冰台那帮人的。他们只会把你当器。你在宫里待得越久,你身上那条‘禾脉’长得越快。再过些天,你连宫门都出不去了。”
陈直冷声道:“那我该听谁的?”
“听地。”老头说。他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手指,朝下指了指,“宫里这块地,是死的。它吃人。你得到活地去。回你的村,种你的田。等禾脉长稳了,再回来。到那时,别说黑冰台,就是陛下也得高看你两眼。”
陈直没吭声。这老头来得太怪,话又说得太满。他分不清是真心,还是别人派来试探他的。可有一点,老头没说错。他确实觉着,自打下骊山后,宫里的每一口井、每一块砖,都在吸他的气。尤其是夜里。睡下时还好,醒过来像被人抽了半碗血。
“你说的活地,是哪儿?”他问。
“南坡。”老头一字一字道,“你家南坡。那块地里,还有你没种完的东西。”
陈直胸口一颤。南坡。那些枯透的黍,那棵死掉的酸枣树,那些在地底睡着的根。原来他绕了一大圈,终究还是要回到那儿去。
“我怎么出去?”他问。
老头嘿嘿笑了,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,丢给陈直。陈直接住。里面软塌塌的,打开,是半张泛黄的人皮面具,薄如蝉翼。
“明日夜里,宫西小门会有一辆运薪柴的车出城。你戴上这个,混进去。出了城,往西走。别回村,先到南坡。地会告诉你下一步。”
陈直把面具攥在手里。那东西凉得不像人皮,可摸起来又极细滑。他再抬头时,老头已经提着瓜灯走出老远。绿幽幽的火光在宫巷里忽闪几下,就没了。像被夜色一口吞了。
陈直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“咚咚”跳个不停。寻种人。五谷本种。禾脉。南坡。每一个字都像把锄头,把他原来那套想法翻了个底朝天。他原以为自己在逃命,现在才明白,他是在往一个更大的局里走。骊山只是让他“看见”,而南坡才是让他“长成”。
他低头看右手无名指。黑线还在,像条极细的河。他试着用气去碰它,那线轻轻一颤,竟往掌心方向缩了半寸。陈直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东西是活的。而且认他。他想起地禾在渭水边说的“还不到”。可现在,它开始长了。
陈直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月亮正从云里出来,惨白惨白的,照着这深宫如一口老井。明日夜里,他要混出去。回家。回南坡。趁他还活着,还像个人。把那块地,翻到底。把没种完的东西,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