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陈直回到家时,娘正蹲在院门口搓麻绳。
麻是去年收的,浸过水,晾得半干,搓起来最是费手。娘的手指裂了好几道口子,糊着点黑乎乎的草灰,大约是止过血。见他回来,眼皮都没抬,只问了句:“地还好?”
陈直“嗯”了一声,把锄头靠在墙边,没提杜掾说的那些。
他在灶台前坐下,从破了口的陶壶里倒了碗水,一口灌下去。水有点腥,是井水存了三天后生出来的味道,但他习惯了。从穿越过来那会儿连生水都不敢喝,到现在只要不浑就能往下咽,也不过是几个月间的事。
身子被调教得很快。脑子也是。
“娘。”他放下碗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,“爹最近有信没?”
娘搓麻绳的手停了一下。就一下,又动起来。
“前两个月托人带回来半块粗布,你忘了?还是你拿去铺了牛棚顶。”
陈直想起来了。那块布太粗,做衣裳都硌得慌,他就真拿去铺了牛棚。这会儿心里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扎了一下,不深,但总在那儿。
“我是说,别的信。”
“没有。”娘说,“骊山那地方,能活着的人,信都是断的。”
陈直不问了。
他走到后院,去看那头老黄牛。牛卧在草棚下,嘴角嚼着干草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。见他过来,牛慢慢抬起脑袋,黑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知道他心里有事。
陈直蹲下来,摸了摸牛耳。
“你说,人要活到什么时候,才能不这么难?”
牛没理他,只是把嘴里的草又嚼了嚼。
太阳升到两竿高时,陈直又出了门。这回没带锄头,只别了把镰刀在腰后。他沿着田埂往南走,过了自家那两亩地,又走了半里多,到了村子最偏的一片荒地。
这地不属于谁家。早年是一家姓李的开的荒,后来李家绝了户,地就荒了下来。土里石头多,草也长得杂,没人愿意接。现在望去,满坡的狗尾草和苍耳,还有几丛半枯的酸枣树,在风里沙沙响。
陈直看中的就是这块地。
他往上头一站,先没动,闭着眼站了有半炷香的工夫。今天的风偏东,地土偏干,草长得最旺的那片,地底下应该还积着点夏末的水。他睁开眼,走到坡顶往下数到第三道土坎,蹲下,挖了一小把土。
深褐色,有点潮,松散。比自家那两亩水浇地是不如,但也不是不能种。
他把土扔下,起身抽出镰刀,开始割草。
从坡顶往下割,先清出一丈来宽的缺口。草老了,秆硬,割起来费劲。陈直弯腰干了小半个时辰,手心又磨起来两个水泡。他直起身看了一眼,不满,又继续割。
这活累,但他心里踏实。人只要有事做,脑子就不会乱转。可今天不行。今天他心里还揣着那截灰白色的怪东西。那是什么?为什么钻进去没影了?他试着凝神去感觉,丹田处安安静静,没什么异样。但越是这样,他越不安。
就在他割到第三茬草时,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,像石子掉进深水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陈直猛地转身。
是个孩子,十来岁模样,穿得比他还破,光着脚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。陈直认得,是村东头寡妇赵氏的独子,小名黑豆。
“割草。”陈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