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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掉的飞舟残骸在虚空里慢慢翻滚，几块断裂的木板擦着一块拳头大的碎晶石飘过去。晶石表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灵油，一闪一闪，很快被乱流卷着冲出老远。
外围十几座附庸小岛传来的求援讯号，一刻钟前就断了。
不是讯号被屏蔽。
是发讯号的人，已经没了。
李铁站在巡逻飞舟前端，一只手按着腰间长刀，另一只手举着一块传讯玉牌。玉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，那些红点一个接着一个灭掉，每灭掉一个，他拇指就无意识地在玉牌边缘蹭一下。
“头目还在往黑礁碎星带撤。”李铁偏过头，对着身后两名队员说道，“手下剩下不到四十个，但是个个手上都沾了我们岛上不少人的血。”
一名队员弯腰调出星图，指尖在光幕上面快速划了两下。
“黑礁那边地形很乱，到处都是漂浮的碎岩，很适合躲。我们追进去容易被他们分开偷袭。要不先回去，把情况报给岛主？”
李铁没有立刻回话。
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虚空。
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从洪荒主岛方向飞快赶过来，速度快得离谱，沿途空间被拉出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划痕。
那道流光还没靠近，飞舟甲板上摆放的几块低阶灵石，表面已经开始一点点化开。
“不用回去报了。”李铁把传讯玉牌往腰间一塞，“岛主自己过来了。”
飞舟上几个人同时站直身子。
流光一晃，落在飞舟船头。
林烬脚踩在木板上，木板轻轻往下陷了一小块。他身上没有外放什么吓人的灵光，只是背后背着一个装着几块原石的粗布袋子，袋子边角磨得起毛，是他出门随手抓来装零碎材料用的。
他扫了一眼远处黑礁碎星带的方向。
“掠夺团头目叫什么。”
李铁马上接话：“外号赤颚，原先在别的星域混不下去，带着一伙亡命徒跑到我们这片抢资源。手下有三个能跟老牌岛主掰手腕的高手，赤颚本人，是实打实的顶层那一档。之前好几座大岛联手围他，都没能留下。”
“逃进碎星带多久了。”
“大概半柱香。看移动方向，他打算穿过碎星带，逃去外面无主的空旷星域。一旦让他跑出去，下次再抓，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林烬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他侧过脸，朝旁边空旷虚空看了一眼。
一层淡淡的嫩绿色光晕从侧面缓缓铺开。苏月瑶踏着一片宽大的生命树叶飘了过来，袖口沾了一点泥土，应该是出发之前还在岛上打理新生的灵植。
“路线摸清了？”苏月瑶落到飞舟甲板，低头看了一眼李铁打开的星图光幕。光幕边角跳了两下，像是能量有点不稳。
李铁把星图往前推了推。
“清楚。碎星带有三条可以快速穿行的空隙。赤颚很狡猾，肯定会挑其中一条跑路。”
林烬抬脚，从飞舟船头踏出一步。
脚下没有任何落脚点，他就那样悬在了半空。
“我进去正面压住他们。”林烬说话的时候随手把背上那个粗布袋子取下来，丢回飞舟甲板，“月瑶，你在外围把三条出口全部封住。别放一个出去。”
苏月瑶抬手捋了一下被虚空风吹乱的一缕头发。
“明白。只要他们踏进碎星带核心范围，我的结界就能铺开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脚下那片阔叶猛地一震，带着她朝着碎星带外围飞快滑了出去。绿色微光一路撒开，像撒出去一把看不见的种子。
李铁看着两个人分头行动，挥了挥手。
“所有人，飞舟后退，停在碎星带外面等着。我们不要进去添乱，盯住边缘，有漏网的，直接拦截。”
巡逻飞舟调转船头，缓缓往后撤。
前方，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礁石碎块漂浮在虚空当中。大大小小，有的只有人头大小，有的堪比一座小山。碎岩互相碰撞，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咚、咚声响，声音隔着虚空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听得人胸口发堵。
赤颚就在这片乱石中间飞速穿梭。
他一身暗红色短袍，半边肩膀上面有一道旧伤疤。身后跟着三十多名残余手下，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，不少人的法器都已经裂开了口子。
一块磨圆的黑石从侧面撞过来。
赤颚随手一拳砸出去。
砰的一声，整块黑石直接炸成漫天细碎岩粉。
“都快点！再往前冲一段，冲出碎星带，我们就安全了！”赤颚一边往前冲，一边回头吼了一句。
他身后一个瘦高修士咬紧牙关追上来。
“老大，后面没有人追得特别紧啊。那些百岛的巡逻船，远远停在外面，没有跟进来。”
赤颚眼皮抬了抬。
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。
这次扫荡百岛各个小岛，本来抢得顺风顺水，谁也没想到，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洪荒岛。
短短几天时间，原本一盘散沙的百岛势力，硬生生被洪荒岛拧到了一块。他们这群靠掠夺吃饭的人，一下子就没了落脚的地方。
“没追进来才更要小心。”赤颚把腰间一把弯曲的血色长刀抽出来，刀身轻轻震动，发出细小的嗡鸣，“那个叫林烬的岛主，传闻很不好对付。别阴沟里面翻船。”
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从侧面一块大礁石后面绕出来。
“老大，三条出路我们走哪一条？左边那条最近，但是碎石太多。中间那条宽敞，怕对方提前堵死。右边那条绕路远一点，相对隐蔽。”
赤颚稍稍放慢速度，脑子飞快转了几圈。
他正要开口选定路线。
前方整片漂浮碎岩区域，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那些原本四处乱飘的黑色礁石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。全部停在了原地。
一个人影，慢慢从无数礁石的缝隙中间走了出来。
林烬就那样站在虚空正中，没有催动任何花哨的飞行宝物。
脚下虚空微微泛起一圈一圈淡淡的五色波纹。金、绿、蓝、红、黄，五种颜色的灵光淡淡的绕在他身体四周，不刺眼，却把周围一片区域牢牢罩住。
赤颚脚步猛地顿住。
后面三十多个掠夺者也一下子停了下来，纷纷把兵器举了起来。
“你倒是追得够快。”赤颚横起血色长刀，刀尖对着前方，“洪荒岛的林烬，对吧。我们往日没有直接结下死仇，非要逼到这个地步？”
林烬往前踏出一步。
一步踏出，脚下一块半人高的黑礁，从底部开始迅速长出一层土黄色的外壳。外壳不断蔓延，短短两三个呼吸，整块礁石被厚重岩石层层包裹，直接定死在虚空当中，再也没法飘动半分。
“你们抢岛，杀人。”林烬目光扫过这群掠夺者，“现在百岛归我管。踩我的地盘，就要留下。”
赤颚咧开嘴笑了一下。笑容里面没有半点轻松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真以为整合了一堆破岛，就能随便拿捏我们？兄弟们，一起上，先把他砍了！”
他一声令下。
三名领头的高手立刻分三个方向冲了出去。
左边那人手上托着一团翻滚的黑色毒雾，毒雾散开，所过之处，漂浮的碎石表面迅速发黑腐蚀。右边一人拎着一对沉重的巨锤，每挥动一下，附近几块小礁石被气流撞得到处乱飞。第三人双手结印，一道道漆黑锁链从虚空缝隙里面钻出来，直奔林烬四肢缠过去。
剩下的掠夺者没有一窝蜂全部冲上去。他们分散开，绕着外圈游走，寻找偷袭的机会。
黑色锁链最先冲到。
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缠向林烬肩膀。
林烬手腕轻轻一翻。
一层厚厚的土黄色岩壁凭空在身前隆起，岩壁像一面不规则的墙壁。几条锁链狠狠抽在岩壁表面，哗啦一下，锁链上面倒刺崩断一大片，没能穿透半分。
抡着双锤的修士紧跟着冲到近处，两只大锤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砸落。
空气被砸得爆出一圈白色冲击波。
林烬抬起一只手，掌心红光一闪。
一簇炽热的火苗猛地窜出来。火苗没有立刻扑向对手，而是在半空迅速膨胀，转眼化作一堵横起来的火墙。
双锤砸进火海当中。
轰！
热浪猛地炸开。
那名抡锤的修士脸色一变，握着锤柄的两只手猛地往后一扯。锤面上已经沾了一层甩不掉的高温火焰，沿着锤柄飞快往他手臂爬。他不得不丢掉其中一只巨锤，侧身往后急退。
放毒雾的那人抓住空隙，把大片黑雾朝着林烬正面压过去。黑雾腥臭，一靠近就能腐蚀修士护体灵光。
蓝色水光骤然铺开。
一片薄薄的水幕挡在林烬身前。毒雾撞上水幕，两种力量互相消磨，滋滋冒出大量灰白色烟气。水幕不断晃动，却始终没有被毒雾撕开缺口。
短短十几息，三名顶尖打手轮番出手，连林烬衣角都没能碰到。
外围那些游走的掠夺者动作开始慢下来。有人悄悄往侧面瞟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找机会开溜。
赤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脚掌在一块巨大礁石表面猛地一蹬。
暗红色刀光拖着长长的尾迹，赤颚本人借着这股冲力直扑林烬正面。血色长刀高高举起，刀刃上面渗出一缕缕淡淡的血光。
“既然小辈拿不下，我亲自来！”
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