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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刚漫过竹府青灰色的屋檐,十叶房间的门就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,丫鬟绿樱提着裙摆跌撞进来,鬓边的银钗晃得直响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她顾不得喘匀气息,扯着嗓子就喊:“小姐!小姐不好了!晋王殿下——晋王殿下带着十大箱礼物来提亲了!此刻已经在正堂候着,就等您出去见他呢!”
十叶刚端起的茶盏猛地一顿,茶汤溅出几滴在素色裙摆上。
她还没回过神,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夹杂着下人们低低的惊叹——原来晋王第二日天还没亮透,就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赶到了竹府。
那十口描金漆木大箱被家丁们抬着,箱角缀着的红绸带拖在地上,一路从府门铺到正堂,箱身沉甸甸的,一看就装着不菲的物件。
竹府的下人们哪见过这阵仗,再瞧见为首那人身着玄色锦袍,腰束玉带,面容冷峻自带威严,分明是当朝手握重兵的晋王,一个个都吓得敛声屏气,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穿过庭院。
等绿樱把消息报给十叶时,晋王早已坐在了正堂的主位上。管家丁大弓着腰站在一旁,双手垂在身前,连头都不敢抬,端茶递水时手还微微发颤,生怕怠慢了这位贵人。
“什么?”十叶猛地站起身,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桌上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,“我前日不过是随口跟他玩笑了几句,他怎么还来真的?这可怎么办才好!”
她在房里来回踱步,绣鞋踩过铺着的云锦地毯,留下浅浅的印记。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,心里满是慌乱——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,师父总能替她拿主意,可如今师父不知去向,面对晋王这样的当朝权贵,她一个孤身女子,纵有万般能耐,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又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,脸上带着急色:“小姐,晋王殿下在正堂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,脸色瞧着有些沉,像是着急了。府里的老仆都说,这位晋王殿下位高权重,手里握着兵权,平日里行事手段又狠厉,咱们可不能得罪他。您还是快些过去瞧瞧吧!”
十叶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她转身走到梳妆镜前坐下,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脸庞,眉如远山,眼含秋水,本是难得的美人胚子。可她却指着桌上的脂粉,对身后的丫鬟说:“给我化妆。记住,怎么丑怎么画,越难看越好。”
负责梳妆的丫鬟愣了一下,手里的眉笔停在半空,迟疑道:“不是吧小姐?您生得这样好看,就算往脸上涂再多粉,也遮不住您的底子啊,哪能画丑呢?”
绿樱也在一旁劝:“小姐,我看这个主意真不行。晋王殿下前几日才见过您,早就知道您的模样,您就算把自己画得变了样,也打消不了他的念头啊。”
“那你说该怎么办?”十叶猛地回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眼底还藏着一丝委屈,“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出去见他吧?”
绿樱咬了咬唇,小声提议:“小姐,我看不如您就从了晋王吧?您想啊,做了晋王妃,以后吃穿不愁,还有人护着您,多好啊。”
“胡扯!”十叶气得一拍梳妆台,桌上的胭脂盒都震得跳了一下,“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,也绝对不会答应他!我让你给我出主意怎么拒绝,你倒好,还劝我从了他?真是气死我了!”
此时正堂里,晋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管家,脸上带着几分百无聊赖——左等右等,就是不见十叶出来。他心里暗自琢磨,这十叶神医无父无母,也没有兄弟帮衬,不然他直接跟她的家人提亲,倒省了不少事。如今要跟她亲自下聘,想来是小姑娘家脸皮薄,害羞得不肯出门。
又等了片刻,晋王的耐心渐渐耗尽,眉头微微蹙起,声音冷了几分,对一旁的管家说:“管家!你去西跨院看看,到底怎么回事?为何十叶小姐到现在还没来?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一道军事命令般砸在管家耳中。管家吓得身子一哆嗦,连忙躬身应道:“奴才遵命!晋王殿下稍等,奴才这就去催!”说着,就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去了。
管家一路小跑往后院赶,连额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,推开十叶房门时,气息还乱得不成样子。他一进门就“扑通”一声半跪在地上,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声音里满是哀求:“姑奶奶!您就好歹出去见见晋王殿下吧!再这么耗着,我们几个小人家的脑袋可就都不保了啊!方才我从正堂过来时,瞧着殿下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,没准下一刻他就耐不住性子闯进来了!”
十叶正对着镜子,看着丫鬟手里那盒涂得满脸都是的土黄色脂粉,听着管家这话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一把挥开丫鬟的手,从镜中瞥见管家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,心里又气又无奈,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好了好了,你们都出去吧!我再拾掇拾掇,这就出去。”话虽这么说,她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——心里头早把逃跑的念头翻来覆去想了百遍,真想趁这乱劲儿,扔下府里这一群人,即刻逃回清风崖寻师父去。在师父身边,哪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提亲事儿。
管家一听这话,像是得了大赦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,又忍不住唠叨了一嘴:“好嘞好嘞!姑奶奶您可千万快点,那晋王殿下在正堂都等得快坐不住了,指不定还得问呢!”说着,又探头往屋里瞧了瞧,见十叶没再反驳,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,临走前还特意轻轻带好了房门。
十叶坐在梳妆镜前,望着镜中那张被涂得面目全非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平日里待下人们素来随和,从不摆主子的架子,连府里最小的小丫头都敢跟她开玩笑,下人们也没把她当高高在上的主子,只当是家里的亲人般亲近。
可今天,这份亲近却成了“裹挟”——管家的哀求、丫鬟们的劝说,句句都像是在把她往晋王面前推,倒像是要把她这“亲人”卖给那位权贵似的。她越想越觉得委屈,鼻尖微微发酸,可转念一想,府里的人也是怕得罪晋王,才会这般着急,又实在怪不上他们。
绕过栽满翠竹的回廊,十叶的脚步放得极轻,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,泛着淡淡的凉意。她攥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泛白,目光不自觉地往正堂方向瞟——透过雕花窗棂,能隐约看见玄色锦袍的一角,还有管家弓着腰侍立的身影。深吸一口气,她避开正门,从侧边的角门悄悄溜进前院,贴着廊柱往正堂挪去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较劲。
此时正堂里,晋王早已没了之前的耐心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,目光频频往门口张望,连管家递来的热茶都忘了碰。他心里还在琢磨,十叶会不会是害羞,故意让他多等片刻?又或是在纠结该穿哪件衣裳见他?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声音:“民女十叶,见过晋王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