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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行驶了多久，小舟终于停靠在了河道最末一段。
那艘漆黑旧船泊在岸边的阴影里，船头悬一盏蒙着暗红油纸的灯笼，光色压得极低，把整艘船都笼在一片昏昏沉沉的暗红色光晕里，像一艘半沉在水中的旧棺材。
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正靠在船舷边打瞌睡，听到水声动了动眼皮，露出两条缝隙下的昏黄目光。
“客官，买什么？”
郑书生跳上船板，压低声音：“尸傀。要能用的，听话的。”
瘦长男子打量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在他那张廉价的人皮面具上停了一瞬，嘴角微微一撇，显然已经看穿了他是个外行。
这种面具他一天能见着十来个，都是些不想暴露身份的客人。
但他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懒洋洋地朝舱内努了努嘴：“自己看。都在里面，看上哪个告诉我价格。”
郑书生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。
舱内光线比外面更暗，两侧立着几排木架，架子上码放着几具用白布覆盖的长条物——有的平躺着，有的斜靠在一旁，整整齐齐地像是等待挑选的布料。
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防腐剂的气息，不臭，却也绝算不上好闻。
他掀开靠近门口那具尸傀的白布。
硬，嘴角微微往下撇着，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。
郑书生看了一眼就放下了，心想祖父要是在暗处看见这么一张不高兴的脸，怕不是也要不高兴。
他正要往下看，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具斜靠着船舱壁的身影吸引住了。
那具尸傀的白布只盖到肩头，露出半张完整的脸来——皮肤白得像冬日积了数日的初雪，眉目清秀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像是睡着了一样恬静。
她的睫毛很长，在幽暗中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，鼻梁挺而秀气，下颌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成的。
郑书生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了几息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结动了一下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离谱的念头：这要是摆在书房里，写文书累了抬头看一眼……那得多提神啊。
瘦长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探了头进来，见他望着那具美女尸傀发愣，声音便带着一种见惯了的平淡：“那具啊，刚送来不久。生前据说是个小宗门的圣女，皮相一直保养得挺好。五百中品灵石，你要是想要，我还附赠一套更换衣饰的小法门——胭脂水粉、钗环裙钗，都能往上招呼。”
郑书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，又松开。
五百中品灵石倒是不贵，可今夜的正事要紧。
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那截白如初雪的下颌线上拽回来，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：“我这次……要的是能用的。不挑这个。”
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去，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具尸傀，最终停在最里面一具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尸傀身上。
那具尸傀面容刻板，枯瘦如柴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，乍一看竟有几分像祖父。
郑书生对着那张脸端详了片刻，越看越觉得合眼缘——这要是放出去，就算被人远远看见了，也只会以为是个老朽的僵尸或者尸怪，谁会想到它背后还有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