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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九座黑色高塔。
一塔、二塔、三塔、四塔……九座塔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着，像九根巨大的手指，指向天空深处。
铁牛的尸体已经被杂役抬走了，只留下第九座擂台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，在晨光中慢慢凝固。
墨玄转过身，走向韩青身后的飞舟。
飞舟是仙界最新款的天策卫制式战舰，通体银白，长约二十丈，流线型的船身布满了符文纹路，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韩青站在飞舟的船头，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。
他的副手（那个银甲女天策卫）站在登船舷梯旁，一一登记着十名入选者的名字。
“墨玄，真仙四重，灵界飞升者。”
登记完毕后，墨玄登上舷梯，走进船舱。
船舱内部分成两排座位，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的安全阵法，靠窗的座位能看到外面的风景。
墨玄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转头望着窗外。
纪寻跟在他后面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十人全部登船后，飞舟在数万人羡慕的目光中缓缓升起。
不是像铁牛开的那种巡逻飞舟慢悠悠地飘起来，而是猛地往上一窜，速度快得让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墨玄的身体被惯性压在座椅上，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——校场、高台、九座高塔、荒山、碎石路、戈壁滩，一切都在缩小，都在远去。
灰紫色的天空从头顶压下来，被飞舟的船头撕开一道口子。
飞舟穿过云层，灰紫色的雾气在窗外翻涌，偶尔能看到血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游走，像一条条发光的蛇。
墨玄透过窗户，最后看了一眼镇魔星的地面。
九座高塔已经变成了九根细小的黑针，插在灰褐色的大地上，像九根坟头的墓碑。
至于铁牛埋在哪里？他不知道。
镇魔星上的死者，没有墓碑，没有葬礼，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。
他们只是档案上的一行字——“因公殉职”，然后被遗忘。
墨玄收回目光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的脑海里，铁牛还在笑。
“嘿，新来的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脸色跟死人一样。”
墨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，还是想哭。
飞舟加速，冲破镇魔星的大气层，进入漆黑的宇宙。
星辰在窗外闪烁，冷冽而寂静。
远离了那座灰紫色的星球，远离了那些魔气、妖气、瘴气，远离了白骨夫人的舞、银龙的故事、老妖仙的棋、女魔仙的歌。
还有铁牛。
墨玄睁开眼，看向窗外的星空。
东极星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。阴极草，不知道长什么样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要活着回来。
替铁牛，也替自己。
纪寻在旁边安静地坐着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捧了一杯热茶。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看墨玄，只是静静地喝茶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墨玄注意到，他端茶杯的手，已经不抖了。
飞舟在星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朝着东极星的方向飞去。
身后的镇魔星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终变成了一颗灰紫色的小点，淹没在无尽的星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