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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吴妈打来的电话,何雨柱在“何记小厨”油腻腻的柜台后站了许久,直到阿芬疑惑地喊了他一声“老板,豆豉鲮鱼油麦菜要不要下锅?”,他才猛地回过神。周六晚上,沈家再次邀约。这看似是机会,实则是比第一次更加凶险的试探。沈太太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,必然会在暗处更加仔细地审视他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。
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,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。接下来的几天,何雨柱表面上一切如常,白天在庙街烟熏火燎地颠勺炒菜,晚上回到唐楼的小房间,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倒头就睡,而是对着那张写满“梅道沈家”零星信息的纸片反复推演。他仔细回忆第一次去沈家时看到的每一个细节:房子的格局、佣人的数量、沈太太说话的语气习惯、甚至客厅里摆放的瓷器花瓶的样式。他必须确保自己第二次登门时,表现出一个纯粹受雇厨师该有的、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生疏,既不能显得过于熟稔惹人怀疑,也不能因为刻意回避而显得心虚。
菜单也需要精心设计。既然晓娥(他心中已认定那就是晓娥)点了上次的鸡茸小米粥和拌马兰头,说明这两样清淡的家常口味确实合她胃口,也或许……是她认出了他手艺中独属于四九城、属于他们之间回忆的味道?这个念头让何雨柱心头一热,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不能冒险!这次除了保留这两样,他还需要增加几道同样清淡精致、但工序略有不同、能进一步展现手艺的沪上家常菜,比如蟹粉豆腐、清炒鳝糊、腌笃鲜(用更清淡的做法),最后配一道酒酿圆子作甜品。他要让沈太太觉得,他只是一个手艺精湛、懂得揣摩顾客心思的厨子,而不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。
他甚至反复练习了面对沈太太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对话场景,设想了无数种被旁敲侧击的可能,并准备好了滴水不漏的回答。他的身份是“何晓”,从北方来港不久,在庙街开店糊口,手艺是家传兼自己琢磨,背景简单清白。这套说辞必须烂熟于心,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露出破绽。
周六傍晚,天色将暗未暗,半山豪宅区华灯初上,比白更多了一份静谧的奢华。何雨柱依旧提着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工具箱,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厨师服,准时出现在梅道沈家那扇白色的铁艺大门外。按响门铃的瞬间,他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情绪牢牢锁在心底,眼神恢复成一片属于厨子何晓的平静和谦卑。
开门的依旧是吴妈。她看到何雨柱,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:“何师傅,您来啦!快请进,小姐今天精神好像好了些,中午还问起晚上吃什么哩!”这话看似寻常,却让何雨柱心中又是一酸,晓娥是在期待吗?
他跟着吴妈走进别墅,刻意放慢脚步,目光快速地、不易察觉地扫过玄关和客厅,仿佛第一次来般带着些许谨慎的打量。沈太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,看到何雨柱进来,放下茶杯,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:“何师傅,辛苦你又跑一趟。”
“沈太太您太客气了,这是我的本分。”何雨柱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。
“晓娥今天胃口似乎好了点,点了你上次做的粥和菜,看来合她口味。”沈太太语气温和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何师傅是北方人,这上海菜做得倒是地道,家里有上海亲戚?”
来了!第一次试探!何雨柱心中凛然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:“让太太见笑了。我家祖上在宫里御膳房帮过忙,后来流落北方,各地菜式都学了些皮毛。上海菜精细,我自个儿喜欢,私下里琢磨得多些,谈不上地道,您和小姐不嫌弃就好。”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“祖传”和“自学”,避开了具体的籍贯和人际关系,既抬高了身价,又避免了深究。
沈太太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,没再追问,示意吴妈带他去厨房。
厨房里,食材已经备好,比上次更加丰富、精致。何雨柱系上围裙,立刻投入工作。他心无旁骛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,处理食材,掌控火候,调味勾芡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。厨房里很快弥漫起诱人的食物香气。但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,关注着外面的动静。
果然,在他熬粥的时候,沈太太端着一杯茶,缓步走进了厨房,站在一旁,看似随意地观看。
“何师傅这刀工真是了得,这豆腐切得跟雪花片似的。”沈太太赞叹道,语气随意。
“熟能生巧罢了,太太过奖了。”何雨柱头也不抬,专注地盯着砂锅里的粥,用勺子轻轻搅动,避免糊底。
“听吴妈说,何师傅在庙街的店面不大,生意却很好?”沈太太状似闲聊。
“混口饭吃,承蒙街坊捧场。”何雨柱回答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