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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思绪,一瞬间飘回问道宫之上,那一场只有两位顶尖剑者才懂的论剑。
漫天云气崩碎,剑光横贯长空。
萧弱水,当世唯一剑帝,站在光的那头,收剑之时,对他淡淡说了一句:下次相会,我期待看到一名新生剑帝。
那句话没有威压,没有期许过重的沉重,只是一位站在绝巅太久的孤人,对唯一可称道友之人的邀约。
易无求很清楚萧弱水的寂寞。
剑帝境界,千百万亿人里难有一人踏出第一步。
踏出之后,便是万古孤峰。
萧弱水在那高度,一等便是二十年。天下虽大,能与他平等论剑、互相印证大道的,唯有自己这个剑圣巅峰。
若是他就此止步,萧弱水便永远没有一个可以并肩前行、互相砥砺的对手,那条忘情天书之上、甚至天书之外更远的路,剑帝只能孤身摸索,再无回响。
而他自己,也早已卡在剑圣巅峰的门槛许多年。
他试过闭关,试过寻遍上古遗迹,试过与无数高手死战。
可境界那层薄膜,依旧如隔天堑。他后来才慢慢明白——剑帝之路,从来不是闭门苦修就能撞开的门。
真正的破境机缘,藏在天下大势的乱流之中,藏在万千大道碰撞的缝隙之内。
“血元胎、赤羽青鸾太古精血、解封途中的修罗刃、问道九剑总纲残韵……”
易无求一字一顿,缓缓念出这些名字,每一个词,都带着牵动天下格局的重量。
“所有线头,全都汇向郴州。那一盘棋,早已超越凌风一人的生死。
它是血剑阁与修罗宗千年恩怨的终局序曲。
是大周朝堂储位之争的暗流决战。
是问道宫传承是否会再度现世的岔路口;甚至……”
他微微抬头,目光望向九幽殿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穹顶,语气添了一丝郑重:
“甚至,可能藏着萧弱水在忘情天书之中,窥见却无人能同行的,那条更高远的路。”
左护法身躯微微一震。
他追随易无求多年,极少听见教主说出这般分量的话语。
他太清楚了——易无求看似随性,每一次出手,都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在纷乱无常的世间,寻找那一缕能够捅破境界壁垒的“剑机”。
“教主是打算……亲自前往郴州?”左护法压着震动,再次确认。
易无求站起身,伸手握住腰间那柄幽冥古剑的剑鞘,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。动作舒缓从容,仿佛只是要出门闲游,而非踏入天下大乱的风暴眼。
“风暴已经成型,那便去凑一凑热闹。”
他迈步向着大殿出口走去,暗黑色长袍在地面流淌出一道沉静的弧线,脚步轻而稳,每一步落地,都隐隐与地底暗河的脉动相合。
“殷无邪要刀,血无极要元胎,卫苍要活人,翁太师要乱局。人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筹码,人人都只看得见眼前那一小块棋盘。”
他走到殿门前,侧过头,余光扫向左护法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莫测的笑意:
“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,棋子再多,能够真正看清整张棋盘全貌的人,才有资格决定最终走向。”
“属下立刻调拨精锐教众,随行护卫!”左护法立刻躬身领命,便要转身传令。
“不必。”
易无求抬手,一根手指轻轻虚按,止住了他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人多,声势太大,反而引各方警惕,束手束脚。你留守幽冥总坛,盯死北边修罗宗的动静。殷无邪若是突然改道、或是速度骤然加快,立刻以幽冥传讯符给我递消息。其余诸事,不必干涉,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,踏上那条通往地面的漫长石阶。
厚重的九幽殿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轰鸣。
暗绿色磷火的光芒一点点被隔绝在门后。
石阶向上蜿蜒,岩壁缝隙时不时渗出冰凉水珠,一滴,一滴,敲在石面上,清脆单调,像是时光的脚步。
易无求走得不快,却始终没有停顿。
他心中自有盘算:血无极从阴山南下,最少七至十日。
殷无邪自修罗宗而来,脚程同样需要数日。
卫苍在地宫之中还要一步步清剿迷宫机关、搜寻凌风踪迹。
郴州这一场大乱,不会立刻爆发。
他不需要急着抢第一时间赶到,只需要在乱局沸腾到顶点之前抵达,寻一个最恰到好处的切入点,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记剑机。
终于,他踏出了地底通道的出口。
幽冥教总坛坐落的孤峰之巅,黄昏已至。
西天的太阳沉落下去,残光褪去,连绵群山化作一片苍茫深灰,凛冽山风呼啸席卷峰顶,掀起他宽大黑袍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
他立在崖边平台上,目光越过一重又一重层叠山脉,遥遥望向南方——郴州的方向。
远方天际,流云翻滚,被暮色染成一层又一层沉郁暗红,那云层铺展的模样,竟真如一张无边无际、尚未落子的巨大棋盘,每一寸纹路里,都藏着杀机、机缘、恩怨与大道的微光。
易无求望着那片红云,笑意更深了几分,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,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:
“萧弱水,你说,你在等一个新生剑帝。”
“那便看一看——这一场席卷中州的滔天乱局,能不能,催生出那一剑。”
风掠过峰顶,携着这句话,向着遥远的郴州飘去。
而千里之外:
阴山山道上,血无极暗红孤影仍在南行;
郴州地宫深处,卫苍率领玄影卫,一步步踏入黑暗迷宫;
迷宫更深处,凌风丹田之内,血元胎那一缕遥远的血色感应,猛地又颤了一下;
北方大路,殷无邪背负黑布包裹的修罗刃,一步步踏碎沿途残阳;
天下风云,已然同频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