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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软推开工作室里间的门,看见林姐伏在桌上,老花镜滑到鼻梁,手里翻着一沓通告单。窗台那盆绿萝她养了多年,藤垂到桌沿,叶尖沾着水。苏软没出声,倚在门框上看她——林姐管她整十年,从她还是个没人要的摆烂丫头,到今儿这摊子。
林姐察觉到门口有人,抬眼:站那干吗,进来。
苏软走过去,把那杯温茶搁她手边:你又熬夜对表。
不对表,明儿程野跑哪户我都记混。林姐摘了眼镜,揉了下眼角,这阵子归还计划一起,杂事翻了倍。
苏软在她对面坐下。长桌那头,何姨在给新线索归类,程野在外头打电话,阿岩的册子翻得沙沙响。屋子里全是熟的声音。她看林姐——这人十年里替她挡了多少事,她从没当面谢过。
林姐,苏软说,工作室,你管得比我细。
林姐哼了声:你细得上心?除了改字写令,柴米油盐哪样你管过。
苏软低头,茶汽糊了眼。她想起十年前,林姐把她从试镜场的角落里拎出来,说你这张脸,我签了。那会儿苏软一门心思摆烂,啥也不肯接,林姐也不逼,由着她懒,只在后头把坑一个个填平。
有回,品牌方递来个带货的活,钱不少,苏软懒得理,把邀约扔桌角。林姐没催她接,转头跟品牌方磨了三天,把档期推了,又替她接了个小成本的文艺片——片酬低,可角色正。事后苏软才知道,那阵子林姐自己垫了违约金的差额。她从没提过。
你记不记得,林姐把眼镜搁下,话头一转,早先你那阵摆烂,多少人劝我甩了你?
苏软点头。她记得。那会儿她穿书进来没多久,啥也不想争,剧组里躲清闲,采访上装傻,连热搜都懒得蹭。业内说林姐签了个扶不起的,林姐没应过一声。
我签人,看的是人,不是红不红。林姐的手指在通告单上敲了敲,你那会儿懒是懒,可骨头没弯。我等,等你对上事。
苏软听她说,想起陆子衿巴黎那扇绿门也叫。这屋子里外,多少人拿字待人。
林姐把那沓单子理齐,抬头直视苏软:软软,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——不是签了你——是帮你摆脱了它。
苏软的手停在杯上。那句,她懂——是绑了她一路的壳,是铁厅底下那层抽人的东西,是她认不做英雄之前,一直压着她的那股劲。林姐不说破,只一个字,把十年的事,收进了一句里。
你不说破,我替你说,林姐说,早先你被那东西攥着,自己都不认。我看着,急,可不敢催——催狠了,你又缩回壳里。我只在后头把路铺平,等你自个儿走出来。
苏软的喉头动了动。她没接话,只把那杯茶往前推了半寸,让林姐的手好够着。
今儿你把它甩了,林姐说,不是我甩的,是你自个儿。我只是——没在你弯的时候,松手。
这句话轻,可苏软听出分量。林姐管了她十年,从没说过我帮你。今儿这一句帮你摆脱了它,是把十年的沉默,落成了实。
程野在门外喊:林姐,下户地址我核完啦!
林姐应了声放桌上,转回对苏软:你别感动。感动你明天又摆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