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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软把那张写着的纸，从工牌夹层里抽出来，铺在工作室的长木桌上。纸是铁厅那块板上的字拓下来的，墨还新，边角被她折过几道，展开时带着卷。窗外的光斜进来，落在纸面，那两个字像刚写下的。她按住纸，指腹压过笔画，像把那一回改的字、那一回落下的令，在掌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林姐端着杯温水推门进来，看见桌上那张纸，没多问，只把杯子搁到苏软手边：你又要起事？
起个名——苏软说，叫归还计划。
林姐在她对面坐下，把黑皮笔记本翻开。她管苏软工作室整十年，签人、排期、挡事，桩桩件件都经她的手。今儿苏软说要起计划，她眉都没挑一下，只问落到哪一层。
不是拍戏——不是综艺——苏软把纸往林姐那边推了推，是帮被系统、被宿主经历拖过的人。接线索，对前宿主，记下来。
林姐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她懂苏软说的是什么——那一夜，半个地球的前宿主都醒了，可醒过来的人，不会自动把日子过顺。有人丢了三年的嗓子，有人空了十年的腕，有人记不清自个儿原先姓什么。归还不是改完字就完，是把人一户一户，接回来。
那咱得有个接法，林姐说，不能谁敲门都往里让。
苏软点头。她把计划拆成三道：头一道，接线索——热线、信箱、线下点。凡觉得自己被这东西碰过的，都能投；第二道，对前宿主——把投来的线索。跟铁厅那本复苏册子一对。认出谁是被抽的、谁是被绑的；第三道。记录——一户一页，写清被抽了什么、还回了什么、还差什么。册子归基金会周远那边存。
热线谁接？林姐问。
何姨——苏软说，她碎镯戴了三十年，最在行听被绑的人说话的腔调。
线下点谁跑？
程野。他那空位身子如今装回了自个儿，腿脚利索，跑核最合适。阿岩管记录——他腕上那根线，记的是他娘那一股，册子交给他，他比谁都细。
林姐抬眼看了苏软一下。这安排，苏软没讲半句漂亮话，只把每个人放到他们最能扛的位置。她把笔放下，轻轻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
当天下午，工作室后间腾出一张长桌。程野扛来两把椅子，桌腿在地上蹭出两道印；何姨把一只旧铁盒摆在桌角。里头装着她攒了多年的联系方式——当年被抽的人，她暗里记了一摞，纸都黄了。阿岩抱来一摞空白页，封皮写上归还册三个字，一笔一画，像给每家人安门牌。
苏软站在长桌那头，看三个人把摊子支起来。铁厅的事过了些日子，他们没散，今儿把那股劲，挪进了这间屋子。
热线是林姐牵的线。她让电信那边给工作室装了部专线，号码印在信箱贴纸上；信箱挂在门边，投进去的纸条。何姨每天清一次；线下点就在这张长桌，周三七点开门，来人不问来历，先坐下喝口水。
咱不查人底细，林姐跟三个人交代，人家肯来，就是信咱。信字比底细金贵。
第一通线索，在第三天清早来的。一个姑娘，二十出头，进门时手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她说她姐三年前参加了个选秀。回来人还是那个人，可家里的运气像被抽走了——她爸的铺子连着黄。她妈的身子连着垮，她自个儿考了三次都没过线。她姐不认这事，说都是巧合，劝她别胡想。
何姨给她倒了杯热水，没急着记，先听她把三年里的褶皱，一件件抖出来。姑娘说着说着，声音低下去。何姨把铁盒里一张旧纸条推过去：你姐那回的报名表，我这儿存着底。你不说，我也猜着了七八分。
苏软在旁听着，没插话。她看何姨怎么把人稳住，怎么把这话说得不扎人——这活，林姐安排得对，何姨接得住。
阿岩把姑娘的话落进册子：姓名、年份、被抽的迹儿、家里的变故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像在给那家人补一块缺了的砖。页脚他画了道小杠，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