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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若曦在基金会帮了十来天忙。活不重,给南美那批联络表录数据,顺手把何姨泡错的茶倒掉重泡。她话少,手稳,录错的行数比周远还少。周远背后跟苏软嘀咕,说这人跟书里写的真不是同一个。苏软想起白若曦发难那回,把她的通告当场撕了——那双手,如今在理表,稳得很。
头几天她只肯坐角落那张矮凳,谁靠近就往屏后缩。到了第五天,她挪到了长桌当中,跟阿岩并排理表。阿岩腕上的线蓝一下,她抬眼看一下,没问,低头接着敲。何姨端饭来,多放了一双筷,她愣了下,把筷收进抽屉——那抽屉后来成了她的,工牌就压在角上。有回周远算错一笔数,她拿红笔圈出来,旁边画个小勾——那勾不漂亮,可准。周远嘀咕你比苏姐还狠,她没抬头,只把勾又描了一遍。
苏软没接话。她看见白若曦录入时,遇到沈听雨三个字停了停笔——那是从南美传回来的名字,玛拉记起的那个夏天。白若曦停了不到两秒,又往下敲。苏软把这一停记在心里,没问。
她停笔那两秒,指节是白的。苏软在旧档里见过这种白——系统退场后,人刚把自个儿的手动回来,还使不顺。白若曦这回停得短,说明那股劲,松了些。
第十一天,白若曦把工位收拾了。她没声张,把借的键盘推回原处,桌角那盆何姨养的绿萝浇了水,才去敲苏软的门。
我打算走了。白若曦说。
苏软从档案里抬头:去哪?
南方有个朋友开民宿,喊我去帮半年工。白若曦把工牌放在桌边,这段时间,谢了。
苏软把工牌拿起来,翻到背面,看见白若曦自己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——借来的七年,还到第几天算哪天。她没评价,把工牌塞进抽屉。
你不用谢我。苏软说,你做的活,是你自己的。
白若曦点点头,手搭在门框上,没立刻走。
苏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,推过去。名片是周远上周印的,底色灰,烫了基金会的铜牌纹样,背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——铁厅的门,没锁。
这个你拿着。苏软说。
白若曦拿起名片,指腹蹭了蹭那行手写体。
不是今天让你回来。苏软说,是任何时候——你真找着了自己想做的事,或者只是哪天夜里睡不着,想找个不评判你的地方坐坐,都可以来。门一直开着。
白若曦把名片对折,塞进牛仔裤后兜。她张了张嘴,像要说什么,又合上。
……行。她最终只挤出这一个字。
苏软送她到后巷口。七月的太阳白得晃眼,地上晒出一层薄薄的烫。白若曦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往公交站走。她走得不算快,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一下,一下,像在给自己数拍子。
苏软站在巷口没动,看她走。白若曦的背包带滑下一边肩,她停住,单手把带子拽回去——这动作是自个儿的,不是系统替她摆的。苏软把这点记在心里:一个人能把背包带拽回来,就说明她能把自己拽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