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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琛的偏频,贴在最左收割者的协议光上,没有退。
他不是在用劲。劲对这种无面的东西没用——它们没有骨,没有肉,只是一团按协议流动的光。顾言琛用的是错位。他的偏频本就不在系统设定的任何一个频率上,他把它调到收割者认章的缝隙里。像一根楔子打进齿轮的齿间,让那道识别的光走不动。
最左收割者挣开过一次。那一下顾言琛的手被弹开,协议光重新走快,三个收割者的清除字一块压向门缝。苏软在缝里喊他,他没回头,偏频重新贴上,这次他整个人往前顶了半步,把错频压得更死。收割者的身形又晃了,识别慢回半拍。
你这频率,程野在北股缝里喘,它认不了你?
它只认章,顾言琛说,不认人,也不认我这种漏算的东西。
这是顾言琛从高维前身带下来的本钱。他当测试员那会儿,见过协议怎么写——认章,不认心;认授权,不认意愿。系统的设计里,没有这一格。他的偏频,正好卡在系统漏算的那一类上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能站在苏软这边,做系统算不到的变量。
铁厅里的霜被偏频的震动带起细屑,落回铁板。顾言琛的额角沁出薄汗,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,没擦。最左收割者的光又聚了一次,又散。程野在北股缝里喘,空位的身子贴着崩点,衣料蹭得响。苏软在门缝里,掌心的红印又深了一分。
中股那边,何姨的镯刃崩开一道。中股须的拧劲反弹,镯片险些被顶飞。顾言琛的偏频分出一线,渡过去补上那道缝,中股重新被钉死。何姨抬头,没说话,只把镯刃压得更狠。
三个收割者试图合流。它们的协议光朝中央收拢,要在苏软改完字前把清除压进核心。顾言琛在它们合流的前一刻,偏频往中间一插,把节奏打散。光散成三股,各自慢了半拍,合流断了。铁厅里那一下安静得反常,连须的颤都停了半息。
三个收割者的光散开,又往回收。它们不急着再合,像也在算顾言琛的错频落在哪。顾言琛觉出它们在试探——先左一股虚冲,顾言琛的偏频往左挡;虚冲收回,右一股又起,顾言琛的偏频再往右。它们一圈一圈绕,要把他的错频引到认章的实缝外。顾言琛闭着眼,偏频跟着它们的虚实在半空里走,像在刀尖上挪步,半寸都不能错。
趁它们散,顾言琛说,苏软,你那字改到哪了?
门缝里传来苏软的声音,有点哑:归字落了,还差。板子烫,我掌心生疼,可没松。
别松,顾言琛说,它们散不开太久。
果然,三个收割者的光重新聚。这次它们换了法子——不再合流,而是轮流冲。最左的先压,顾言琛的偏频顶住;中间的补上,顾言琛的偏频分线去挡;最右的再冲。程野在北股缝里吼一声,空位身子把崩点卡得更死,替顾言琛卸了半力。
顾言琛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错频不是不费力,是费力在看不见的地方——他得一直算准那道缝隙。偏了一丝,收割者就认出他,清除扭头就奔他来。他闭着眼,偏频的亮在晨雾般的铁厅里一明一灭,像风里的一盏灯。
你顶不住就退,苏软在缝里说。
退了你就没了锚,顾言琛说,我不退。
他说这话时,偏频冷不丁先是一颤。不是被弹,是它开始——顾言琛的高维前身残留的知觉,顺着错频爬进收割者身上的协议,往深层钻。那一瞬他看见一间白得发亮的屋子,屋子里浮着无数发光的小格,每个格子里写着一个宿主的名字。那是他当测试员时待过的地方,他以为降维后忘了,可错频一贴,记忆就顺着光爬了回来。
屋子里很静,只有格子流动的微响。他记得自己当年站在那些格子前,一笔一笔给宿主打标记,标记好了,气运就顺着格子流走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犹豫,是看见一个格子里的人哭。从那次起,他每一次打标记都慢半拍,慢到上头注意到他。降维不是惩罚,是他自己选的逃——逃开那些格子,逃开那双替系统数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