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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野在北边踢了踢碎石,空位的脚带起一片水花,溅到灰白的光上,光抖了抖,没咬。那我把北股引远点,你们去摸总闸?
不行。顾言琛眼睛还闭着,总闸一碰,三根须会一起回防——我们四个挡不住。今天只是探底,不碰闸。碰闸是拼命,不是试探。
苏软记下这话。她看了一眼雾里扭动的三根须,又看了一眼散在四周的同伴——程野空位晃荡。何姨碎镯钉线,阿岩牵着半截须,顾言琛闭眼摸轨迹。四个人,加她一个,第一次真正站到了根须对面,不是逃,是逼视。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当一根须要的时候,它顶端会亮一下,像刷卡前的绿灯,那是协议在等授权信号。今天绿灯一次没亮,证明没人在这洼地里点过头。根须扭了半天,始终停在绿灯前,不肯越过那道坎。这给了她底气:敌人不是不想咬,是条子不让它咬,条子比牙还硬。
她轻声说。
四个人一齐退。根须在他们退开的瞬间稳了回去,北股不再追程野,中股吐出碎瓷重新缠紧,南股被阿岩一甩,弹回原处。雾里安静下来,只剩铁轨锈味的风,和远处城里隐约的车声。苏软盯着须归位的过程。看出门道——它们不是缩回去。是恢复到上一个存档点。像机器断电再通电,回到出厂设的那一格。协议是状态机,不是活物,断一下就回到设定好的姿势。风裹着铁锈味从铁轨缝里钻上来,洼地里的白雾又厚了一层。
回到仓库,五个人身上都沾了洼地的泥。程野甩了甩鞋上的水,何姨把碎镯的瓷片收进兜里。阿岩把腕上的线重新绕好。顾言琛睁了眼,眼睫上沾着雾气。
三股光的颜色对得上人。顾言琛在桌沿上点着,灰白那股是北边没醒的马库,焦黄是你何姨摘镯前绑的那道,淡蓝是阿岩还连着的半截。颜色是偏频染的,谁被绑,谁那股就带谁的频率色。马库那股最实,因为他没醒,线还满着。
苏软把这话记在心里。马库没醒,北股就最粗最稳,这是他们最大的缺口。要填这个缺口,要么唤马库醒,要么从别处把北股抽松——可北股连着总闸最近,抽松了总闸会察觉。
今天没碰闸是对的。她重复顾言琛的话,我们还没本事跟总闸对线。先把手里的四股玩明白。
摸到了。苏软说,三根须各守各的,互不越界,没授权不进攻。枢纽是总闸,今天不碰是对的。我们看清了它的岗,却还没看清它的闸怎么开。
顾言琛在桌沿上点了一下。但它们也不是死的。我们一退,它们立刻归位,比人还听话,也比人还死板。死板的东西,反应只有一套。
死板就好。何姨说,死板的东西,就有缝。它只认条子,条子没写的,它就不会。我们只要把条子改一个字,它就换一种活法,比人听话。
苏软看着墙上的影子。今天这一趟,她看清了敌人的模样——不是什么凶兽。是三台按条子办事的机器。条子没写可以咬人,它们就不咬。条子谁写的?原系统写的,收割者接着用,换了个名字,换了个壳,里子一样。
下次,她说,我们试试碰它的条子。不碰闸,碰写闸的那张纸。
程野挑眉。条子碰得?
傅当年碰过。苏软想起那个人,把气运推给别人的人,不肯抽别人的人,他用气运和意志,骗过了原系统的防御。收割者用的也是同一套条子,同一套防御。他行,我们未必不行。
仓库里静了一瞬。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比来时更像一个整体了,像一块刚拼起来的碑,毛边还在,但立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