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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琛这时睁了眼。他的眼睛在灯下清得发亮，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。
凭授权。他吐出三个字，不多不少。
三双眼睛看过来。程野挑了下眉，何姨攥紧了兜里的镯子，阿岩往前挪了半步。
它们不主动收，顾言琛说，你被标记那天，它们追得紧，是因为系统给了权限，给了可以收的条子。我拒了复位，绑定链还在，可它们没强行收我——因为我没授权，我没点过头。
苏软抬了抬眼，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这和她猜的对上了，像两块拼图咔哒合上。
所以收割者要动手，得宿主自己点过头。她把这句结论咬得很稳。
顾言琛说，和原系统一个路数。原系统也是，不授权不抽。你当年被抽，是你自己慌了，气运自己松了口，它才进得去。
仓库里又静了一阵，只剩铁皮顶的雨点声。这下他们知道了敌人的软肋——只要没人点头，收割者就是三根没通电的线，看着吓人，其实咬不了人。
那我们接下来，苏软说，手指在桌上划了条弧，先跟它们打一仗，不硬拼，摸它们的底。看清它们授权的边界在哪，看清根须断了之后它们怎么补。
程野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。打仗？
试探。苏软纠正，三个收割者，三根须，枢纽在老火车站底——我们从外圈压，逼它们亮规矩。它们一动，我们就知道线往哪走。
何姨把镯子攥在手里，指节又白了。我中股松了，能帮你拖住中间那根。它扎不进我，我就缠住它，让它分不了神去帮北边。
阿岩点了下头，声音不高：南股归我。我醒了一半，线还连着，我知道它往哪使力。
程野指了指自己。我空位，它们碰不到我，我去北边晃，引北股分神。马库那边我先远远看着，不惊他。
顾言琛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跟苏软的手指扣了一下。苏软懂——他去前线，用高维前身的能力干扰协议，像上次那样，把三股合一打断。
五个人，第一次像一支队伍那样站着。苏软体内那团傅留下的残影微微发热。像替他们拉了一层帘——系统听不见这间仓库里的打算，盲区替他们捂住了声。这也是她敢把话挑明的原因：只要残影在，商量就是安全的，根须再长也伸不进这层帘子里来。仓库外雨还在下，铁皮顶咚咚响，可屋里有了点人气，是好几个人一起喘气、一起拿主意的人气。
苏软想起傅云深。那个不肯抽别人的人，把气运推给别人的人，在暗线里把不肯回上头的倔强活成了一道痕。他留下的残影还在她体内，安静地待着，像一团睡着的光。她看着体内残影，温意铺开，傅的痕静在光里，等的从来是一群人——而不是一个人。一个人扛过，碎了；一群人扛，或许就能把线拧回来。
明早，她说，老火车站外围，集合。带齐你们身上断的、松的、还没清干净的那点东西，我们看看三根须到底怕什么。
没有一个人反对。程野把兜帽往后一掀，何姨把镯子攥出了汗。阿岩把那半截连着的南股线悄悄绕在手腕上，顾言琛闭着眼，又数了一遍城里的轨迹。
雨声里，苏软听见自己的心跳，稳的，跟上次不一样了。上次她是一个人被绑，这次她身边站着四个醒着的人，和一个选了留的叛逃者。
后系统宿主联盟。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这次念出了声，土是土了点，但够真。
仓库外，欧洲的冷雨把整座城洗得发亮。仓库里，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叠在一起，像一块刚拼起来的、还带着毛边的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