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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标楼在城北老火车站背后一条窄巷里。
苏软按顾言琛说的,走巷子深处,避开主街的基站。顾言琛跟在她半步后,闭着眼,那双别的什么的眼在异国发了虚。只勉强描出北股根须的主干——从火车站地基钻出来,贴着巷壁,扎进那栋墙皮泛碱的红砖楼。
巷子窄,两人贴墙走。顾言琛闭着眼,指尖在册子上点着主干的走向,像建筑人摸承重墙——闭眼也知道哪堵墙后头有梁。苏软跟在他半步后,不亮气运,像个普通路人拐进自家楼道。楼下的感应灯坏了一盏,剩一盏惨白,照出墙角的啤酒瓶和一封没取的信。
顾言琛轻声说:到了,主干在动。那人还没完全被收,细支扎进去一半。
苏软把包卸在脚边,傅手册压在最上。她想起程野——云城那个年轻人,当初也是被细支扎了一半时才被她醒的。法子成了,这人一个理:不替他说破,让他自己看见系统替他活的那刻。
苏软抬头看那栋楼。三层的老砖楼,底楼原先是面包房,卷帘门锈死,二楼亮着一盏暖黄的灯,后半夜还亮着。她把包里的东西归到一处,傅手册压在最上——像傅当年教她的,出手前先把来路摆正。
苏软摸出手机,给周远发了条:到了,北股主干在动,人未全收。我上去引,顾言琛门外盯总线。周远秒回一个字。附了段实时曲线——北股的信号还在掉,比昨夜又暗了一成。她把曲线截进册子,和顾言琛的图并排。
巷口有个报刊亭,老板裹着厚毯子打盹。苏软在亭边驻了片刻,借着路灯看楼里的动静。二楼那盏灯下,人影晃动——一个男人在屋里来回走,时不时停在某处,像在听什么。顾言琛闭眼,指尖在册子上点了点:他在跟弹窗较劲。细支扎得比刚才深了半分,催得急。
她对顾言琛说:你在这儿盯,我上去。按程野的法子,先不点破,只把替他活的痕迹指给他看。
顾言琛没动,说:我和你一起上去。
苏软回头,他说的,不是抢她的仗,是补她的盲区——门里她引,门外他盯,两根线一根不能断。这,和云城那句走你影子后头是一个意思,只是从嘴上落到了脚上。
苏软看着他,开口:你留这儿盯总线。我一个人进去,它扫不到——你跟着,反而亮。
亮的是我,不是你。顾言琛说,眼在频段外头,它扫不到我。你进去引他,我在门外盯着总线——他要是被收急了,总线一迟滞,我立刻拉你。你一个人,门里门外都顾不上。
苏软想说,话到嘴边咽了。她想起云城那场吵,他说你刚打完一场战争;此刻他走在她影子后头,把那句拦,换成了同路。她想起昨夜自己说的——那时顾言琛问的是后路,此刻他要的是同路。两样都是不一个人。
她说:好,你走我影子后头,门外用你的盯着。我引他,你报总线。
顾言琛点头,把薄册翻到北股那页,指尖按在主干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进了楼。
楼道里霉味重,灯坏了一半。苏软数到二楼,那盏暖黄的灯从虚掩的门缝漏出来。她停住,回头看顾言琛——他闭着眼,指尖还在册子上,像在听总线那头的声。
她敲了门,开门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脸色比灯还黄,眼下两片青,像好久没睡。他看见苏软,愣了下:你找谁?
苏软笑了一下:找错人了,抱歉。却不走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——屏幕亮着,停在一个该他点的弹窗,他手指悬着,没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