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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刚打完一场战争。他声音低下来,现在又要去另一场。
苏软没立刻回,她看着顾言琛——这个从冷白光里下来、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人,此刻眉头拧着,不是拦她,是怕她。她心里那点硬,被这怕轻轻磕了下,软了一角。
这场我不打,下一场就是程野打,是里约那个人打,是欧洲那三个打。她说,我看得见它的盲区,你们看不见。我去,是用它的盲区打它。你们去,是拿命填。
顾言琛沉默了,屋里的钟走了一圈又一圈,楼下收废品的吆喝上了三回。他张了几次口,话到嘴边都化成一声叹。他知道自己被将住了——苏软说的每句都站得住,可站得住和忍得住,是两回事。
他末了说,嗓音发了紧:你总这样。把最险的留给自己,把安稳的留给我们。安稳是假的——你不在,安稳个屁。
苏软没想到他说出这话。顾言琛从不爆粗,此刻却像被人掐了气管,蹦出一句不该有的。她反而不气了,反倒更踏实——他急了,急的是她,不是事。一个连身世都交不出来的人,把怕你出事说得比任何告白都重。
她说:我不是去送。我是去把网收口。弱点在我手里,盲区在我身上,这是我的仗。你留云城,程野的空位、周远的仪器、你的眼——三样少一样,网就破,你走了,这摊谁盯着?
顾言琛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下,又松开。他盯着桌上那张图,往西股的末端,红圈边,他闭眼到的那个点——收割者停得最久的地方。他看见了尽头,却看不见苏软回来。
那一夜两人没再聊。苏软把红圈那页折好塞进包。顾言琛把轨迹图又描了一遍。在往西股末端多画了个小叉——那是他到的、收割者停得最久的点,也是他最怕她去的点。
第二天苏软见着他,他眼下的两片青比前些天深。她没问你又想了一夜,只把热好的粥推过去。顾言琛接了,没看她,喝了一口,喉结动了动。
他忽然说:我跟着你,不是商量。
苏软抬眼,顾言琛的眼神清得像他闭眼描轨迹那会儿——不是退让,是兜底。你不许我去,他说,那我跟着。你走前头,我走你影子后头。它看得见你,看不见我——这趟,我用我的看不见护你的看得见
苏软盯着他虎口的茧,半天,轻轻了一声。
苏软想说你留下更稳,话到嘴边咽了。她见过顾言琛闭眼描轨迹时的清明——那双别的什么的眼,在欧洲的主场,比她这具被残影护着的身子更有用。他留着,网就不破;他走,网就跟着走。两样都冒险,可两样都在,才叫兜底。
吵架没分出输赢。可两人都清楚:这趟欧洲,避不掉了。网的收口,要从云城挪到那座他们还叫不出名字的城。
她把追欧洲源头写进说明书扉页,和不在频段确认即命门并成三行。笔落下去那刻,她知道,从守到攻,这一步迈出去,就回不了头了。
桌上的轨迹图被两人的手肘压出几道褶,苏软伸手把那页抚开,纸边蹭过顾言琛的袖口,带起一点布料的摩擦声。窗外的天色从灰转暗,屋里的灯没开,只剩台灯一圈光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挨得很近,却各看各的图。顾言琛的指节在桌沿又敲了两下,声很轻,敲个不停。
粥碗搁在桌角,热气早散了,碗底一圈米油凝住,凉成一层膜。苏软瞥了眼,没去碰——这会儿谁都吃不进什么。她把红笔的帽重新套上,笔尖的墨在纸上洇了个小点,她用指甲把那点刮开,留下一道浅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