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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软把顾言琛昨天画的轨迹图铺在桌上。三股灰线从城西基站出来,往南、往东、往西。往南那股拐进老城区,往东那股贴着江岸,往西那股出城上了高速,一路往西北。越过国境线,终点落在一座欧洲城——具体哪座,顾言琛说不清,只说到了该停的地方。
她用红笔在那股线的末端画了个圈。守了一个月,她不想再守了。弱点找到了,网织了,可网是守的,不是收的。收割者还在走它的道,一轮轮收,程野只是甲,里约、马尼拉各占一个,欧洲那头还有更亮的反应点。她要把源头揪出来——找到调度总线的总节点,从根上松绑所有被绑的人。而不是蹲在云城,等它送完这一轮再送下一轮。
程野一早发来语音,说空位撑住后,弹窗真没再催他点确认,语气轻快:像我这人从它名单上划了。苏软回了个赞,心里却沉——程野脱了,可欧洲那个人正往名单深处掉。
手机震了,周远发来一段曲线:欧洲三个反应点里,靠北那个的信号在,像被人一点点调低了亮度。它在收那边的宿主了,周远写,比程野那会儿快。你再不动,那人先没。
苏软把那段曲线截了图,存进夹。她想起程野日志里那句今天它没替我活——那是一个凡人靠不亮气运挣来的安静。欧洲那个人连这份安静都没挣到,信号直直往下掉。她手指在图上那座叫不出名的城上点了点:得去,趁人还在。
苏软盯着那条下行的线,指节抵在桌沿。顾言琛端着水进来,目光扫过图,在红圈上停了:你要去。
不是问句,他看见她眼里那股劲,和当年傅云深决定单挑系统时一模一样——不是莽,是算清了代价还往前。
往西那股通到欧洲。苏软说,源头在那。守城西只能保程野一个,源头松了,所有的才都能脱。北边那个已经在暗了,等不及。
顾言琛把水杯搁下,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刚把程野焐热,弱点刚摸着,你就要追到欧洲去。那不是它的边,是它的主场。五大洲十一个反应点,欧洲占三个,那头它熟,我们盲。
正因为它主场,才更该去。苏软把笔放下,它在明处收,我们在暗处看——可暗处看久了,它一轮轮收完,我们看的是空壳。下一个傅云深,可能就是下一个被绑的宿主。你忘了傅怎么没的?他一个人扛到那口气散了,都没等来接手的人。
顾言琛的眉皱起来。你每次都是这套。发现一个坑,就把自己填进去探路。程野那回你顶前头,这回你又要顶前头。
苏软抬眼:那谁来?程野刚醒,周远守仪器,你——她顿了顿,没把你看得见说全,你留在这儿,守着网,我去探源头。
顾言琛说得很硬:不行。你不能每次都顶在最前。
我不是顶在最前。苏软声音平,却重,我是唯一它看不见的人。傅残影在我里头,不在频段——我去,它扫不到。你们去,反而亮,这趟仗,本就该我去。
顾言琛没退,他指了指图上往西股:你把自己藏成盲区,它扫不到人。可你要去动那根总线,像周远塞伪气运那样——它认波形。你一动手,它就知道有人在这频段外头戳它。盲区护你进场,护不住你出手。
苏软点头:所以进场靠盲区,出手靠你。她看顾言琛,你闭眼描的那双,就是我出手时的探子。你盯着总线,我动哪根、它迟滞多少,你实时报——咱们俩,一个在频段外头戳,一个在频段外头看。
这话顾言琛接不住。他懂逻辑,可逻辑压不住那点慌。他梦见冷白光里那些和自己一个模样的人被派出去,没回来过。他怕苏软也成了其中一个——不是怕她输,是怕她像梦里那些人,走得安静,连回声都没有。
他梦见过的,冷白光里,那些和他一个模样的人挨个被派出去,有的走了再没影。他站在末尾,是怕轮到自个儿——可他更怕的,是看见苏软站到那队里。他不是信徒,不信什么天命,可他信自己到的那些空白脸:被收干的人,脸是空的,连怕都留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