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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割者走后,程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,没说话。
他的手还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刚才那一下想听它的留下的余震。他以前以为自己意志挺硬,这回才知道,意志这东西,被精准戳中软肋时,脆得像冰糖。他跟苏软描述那一瞬:它没吼我,也没逼我。就是特别轻地,在我后脑勺那儿,替我把这个动作做完了。我做完了才发觉,不是我点的。
苏软给他倒了杯热水,放在茶几上。杯子是基金会茶水间那种厚瓷的,她自己先碰了碰杯壁试温。才推过去——她也需要这半分钟,把刚才看见收割者的那口气,慢慢吐匀。
它还会来。她说。我知道。程野盯着自己的手,它刚才按我头的时候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算了,听它的吧。就一瞬间。
苏软在他对面坐下——那一瞬间,就是它最狠的地方。
什么意思?
它不是靠力气赢你。它是让你自己想通听它的划算。系统给你的每一个,都刚好落在你懒的那一下上。你越懒,它越准——苏软指了指自己心口,我当年也是。它不绑你,它只是比你更懂你什么时候会松手。你以为你在选,其实它把选项都摆成了你懒得想的样子。
程野握紧杯子。那怎么赢?
不跟它比谁更懂你。跟它比规则。苏软说,傅当年没跟系统硬刚,他找的是系统自己写的漏洞——那份操作手册里,有一段连系统自己都忘了关的后门。
顾言琛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,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——所以你不是在跟一个东西打。他说。你是在跟一套写好的规矩打。就像你盖楼,他顿了顿。从手机里调出张楼的结构图,拿手指点着承重点,楼不会故意塌,是结构错了,它才塌。你修结构,不骂楼。
苏软抬头看他。顾言琛这句话,一下把她绕了半晚上的弯说直了。顾言琛把那张图转给她看:你看这些承重线——系统的就是它的承重线,你改不了它盖楼的逻辑,但你能让它某根线,在某一刻,少承一点。
苏软说,它不是恶人。是制度。
顾言琛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从来不在这种时候显聪明,只把话递到该到的地方,像把工具递给正在修东西的人。
苏软那晚没睡。她把傅留下的操作手册从保险柜里取出来,摊在桌上。手册是用那种老式活页纸写的,边角卷了,好几页被烟头烫过洞。傅的字丑,但每一笔都用力,像怕自己忘了。
她翻到收割者那章。傅写:这东西看起来像人,其实是一段协议穿了件人形外套。你打不赢一段协议——你只能改它的参数,或者在它执行的中途塞一个它不认的变量。傅在页边画了个小人,举着牌子我不认这个,旁边写:变量一旦不归它管,它的整套执行就卡住。
苏软指尖停在不认的变量五个字上。
变量。气运是它认的变量。那有没有什么,它不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