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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程野能坐起来了。他给苏软发消息:刚才那一下,像有人把我脑子里的弦绷断又接上。苏软回:弦没断,是你自己把它松了。剩下的反制,系统还会来两三轮,你每次不理它,它就弱一分。
果然。当天下午系统换了个壳又弹出来——不是app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行业内部数据。精准得吓人,全是程野犹豫过的决策。程野盯着那条短信,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,没点开。他想起苏软说的。他把号码拉黑,顺手在便签上写:它急了。
苏软在后台看着,轻轻出了口气。这一步最难。很多人不是败给系统,是败给系统递来的那封告别信——那份刚好戳中你软肋的数据。
程野的便签本苏软见过。纸是超市促销传单背面。字歪扭,但每条都带勾——今天自己选的:留城西点。今天自己选的:不去见投资人。今天自己选的:给王奶奶道歉。勾得满满一本。像在跟谁证明。
夜里程野发来一张图:他的便签本,写着今天没听它的。
苏软把图存进档案,标:觉醒完成(一期)。
周远把程野的反应数据导出,做成一条曲线:反制强度随卸载时长指数衰减。这曲线,周远推眼镜,跟傅当年留的模板一模一样。苏软点头。傅那本操作手册,从头到尾就一句话:系统怕的从来不是你反抗,是你不理它。苏软把这条曲线截下来,压在傅那本手册的末页。傅写那句话的时候,身边没有周远。没有数据室,连个能帮他画曲线的工具都没有。全凭自己在一次次反制里拿身子记。如今程野的曲线叠上去。两道线几乎重合——说明那套路子不是傅一个人的偏方。是所有被绑定者共通的解法。苏软在重合的地方画了个圈,写:可以给后来的人用。
她关灯时,窗玻璃上那几道浅影比往常实了一点。不是吓人,像几个老邻居凑过来看了眼:成了。
可苏软没敢松懈。她让周远把程野手机后台的权限记录拉了一遍,果然查到——卸载后的头六个小时。系统换过三个不同的壳试图重新钻进他的通知栏,一个伪装成快递取件。一个伪装成工资条,还有一个直接顶着巷口内部的名头。每一个都被程野划掉了。苏软把这份记录也存进档案,在旁边写:它退的时候,比来的时候急。
她又翻出傅的手册,找到那一页——傅写,反制分三轮,第一轮最狠。后面两轮的力道会一层层泄掉,像潮水退的时候,末了一浪总是最无力的。程野正卡在第二轮往第三轮走的坎上。苏软合上手册,给程野发了末了一条:今晚别睡太死,它还会来一下,你装没看见就行。
程野回了个OK的表情,又补一句:它再来,我连划都懒得划了。
那一夜苏软没敢合眼。她盯着程野的手机状态——后台权限记录显示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第三个壳果然顶着巷口内部弹了出来,悬了四秒,被程野划掉,再没回来。苏软把时间点圈出来,对着傅的手册末页比了比:第一轮在卸载后十分钟,第二轮在当天下午。第三轮在隔日凌晨——间隔越拉越长,力道一层比一层薄,和傅画的衰减曲线分毫不差。她关掉监控页,第一次觉得傅那本手写的小册子,比任何武器都管用——它不是被打败的,是被耗尽的。
苏软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几个人一起松了口气。十年前她做不到这么干脆,是傅在楼下替她扛了第一波。如今轮到她守在楼下,把这一波,接住了。
办公室的灯管嗡了一声,光闪了下,把周远镜片上的反光挪了位。苏软把傅那本手册合上,指腹压了压页角,纸边毛刺扎了下指腹。窗外的云城灯火一片,最底下一层蒙着灰黄的雾。她望着那层雾,想起程野便签上画的小人——叉腰,嚣张,是活过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