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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野是在一个周一早晨彻底醒的。
前一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听系统的——系统那几天格外殷勤,一天三条建议,条条都为他好。他越听越空,像被人替他活了七天。
他头天夜里翻了自己半年的笔记——系统每次后,他都会记一句感想。翻着翻着发现一个规律:那些的措辞,和他刷短视频时弹出的广告,共用一套话术。同一个连接词,同一处转折,像同一个人写了两份稿。系统总爱在建议末尾加为了你好,而他自己的笔记从不用这个词。他把系统每条的用词抄在一栏。自己的回话抄在另一栏。两边一比,重合的套话有十一处。连标点的毛病都一模一样。这个发现让他后脊梁发凉——不是怕,是嫌恶,像发现有人一直替他写日记。
他盯着手机里那条看了很久——建议他放弃城西那个赔钱的自提点,换成一个更的仓配方案。前几个月他会照做。今天他忽然觉得不对——那条建议的语气,和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,是同一副嗓子。
他关掉界面,没像往常那样只是今天不看,而是把app卸载了。
卸载的瞬间,后颈一凉。
那不是风。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又松开的感觉,从脊椎往上爬——像有人隔着屏幕掐他。程野手一抖,手机掉在桌上。他想起苏软说过的话——系统不会让你轻易走。
兄弟系统反制了。
苏软在基金会办公室接到周远电话时,手里的笔停了。小程卸载了系统?卸了。周远说他人有点虚,躺沙发上了。别叫救护车,先帮我接他视频。
视频里程野脸色发白,额角有汗。苏软没问他疼不疼——直接说:你现在听我一句,别去碰手机,也别睡。喝口温水,盯着一个不动的东西看,墙上的钟。
程野照做。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。苏软没挂,隔着屏幕看着他。这套盯住不动的东西的法子。是傅当年教她的——人被反制的时候。注意力会被系统往空处拽。你给它一个实在的落点。那股被抽的劲就泄了一半。苏软当初以为那是心理作用,后来才懂,是前宿主的意志从她胸腔里探出去,替程野把反噬的口堵了半扇。
苏软挂了视频,靠在椅背上。傅当年是怎么做的?她刚卸载系统时,整夜失眠。心跳快得不像话,是傅连着三天守在她楼下。用某种她当时不懂的方式把系统的反噬引到自己身上。现在她懂了——傅体内也住过人,他不过是把那套的本事,提前用在她身上。
苏软望着窗外的云城。十年前她也是这么躺过的——卸载系统后整夜睁眼到天亮,傅在楼下抽完半包烟,没上来敲门。她当时恨他不上来,现在懂了:他怕一上来,她就又依赖上别人替她扛。他教我的第一件事,苏软轻声说,是别替我扛。周远抬头:你说啥?没什么。苏软笑了一下。
周远在旁边敲键盘,把程野的反应录进档案。要不要给王奶奶也发个提醒?不用,苏软说,程野自己能对付了,这是他的仗。
她转向虚空,像在跟胸腔里那几个人说话:该你们上了。体内那些前宿主的残余。此刻像几双手按在她肩头,又透过说不清的牵连,按在程野肩上。程野在沙发上睁开眼,忽然觉得后颈那股凉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