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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苏软把程野的进展归进档案,写案例:小程(二期)。她在页边写:不催,不揭,等他自己把系统关干净。
这具身体里的傅云深,像轻轻应了一声。苏软不确定是不是错觉。那几个住在她身体里的人,大多时候安静,偶尔在她做对一件事的时候。会有极淡的暖意漫上来,像有人在她肩后点头。
苏软想起自己刚被绑定时,系统也给她列过清单。她头回反抗,是拒掉一个综艺通告——那时她怕得手抖,关掉界面后躲在厕所里喘了十分钟。现在程野关界面像关广告,干脆利落。十年,她把这条路踩平了,后面的人走起来就不那么硌脚。
基金会现在有六个了,从南美咖啡店老板娘到程野,每一个都是她亲手摸过的边。周远把六个人的档案并排贴在墙上,便签、反制曲线、觉醒节点都标了颜色。苏软每次路过那面墙,都觉得像在看一张慢慢拼起来的地图——系统撒下的网有多大。他们能救回来的人就有多少。她跟周远说,先别急着扩,把手上这六个捂热,一个都别掉。周远说该建个数据库,她摇头:先别,这些人还没醒透,记太多了像在盘账。
苏软往椅背上一靠,忽然很轻地笑了下。她不再是那个被系统推着走、等人来救的人了。她成了那个站在旁边、把石头搬开的人。傅的位子,她坐上了。不是英雄,就是个肯伸手的前辈。
晚上顾言琛回家,看见她对着平板笑。又看小程?苏软点头。顾言琛过来揉了下她头发:像你当年。苏软抬眼:像我?像你不肯被人安排。顾言琛说,所以我才——他没说完,去厨房热汤了。
顾言琛热的汤是番茄牛腩,酸香从厨房飘出来。苏软把平板合上,走到门口看他。顾言琛背对着她切葱花,刀落得均匀。笑够没?他没回头。苏软说。
苏软望着他的背影。顾言琛从来不说我在帮你,他只把帮做成顺手的事。
苏软把程野的便签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。林姐看见,说你咋像个老母亲。苏软说不是,是提醒自己——当年也有人这么盯着她的便签,没出声,但一直在。
那张壁纸她看了好几天。有一天她注意到,程野便签的页脚写了一行极小的字:今天它没替我活。苏软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半天没动。她想起自己卸载系统那阵,也曾在日记本里写过差不多的话,只是她写的是今天我自己的。隔了十年,两个被绑定的人,在两张皱巴巴的纸上,摸到了同一块地方。
那之后过了一周,程野的手机又弹了次系统建议。他看都没看,划掉。可划掉的那一瞬,他眉头皱了一下——不是犹豫,是察觉到弹窗比往常慢了半拍,像那头的东西分了神。
苏软在后台盯着那次弹窗的日志。划掉的动作只用了零点四秒。可系统那头的响应迟了整整三秒——它像先愣了一下。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建议被无视了。这种迟滞,周远在数据室里见过一次:资源被抽去对付别的目标时,单点的响应就会变慢。苏软把这条日志标红,在旁边写:它分神了。分神,是因为别处出了更紧要的事。
苏软后来才知道,就在那天,云城另一端,有什么按协议的家伙,刚睁开眼。
周远的日报摊在桌上,纸边被咖啡渍洇了一角。苏软指尖敲了敲那行人话,指节碰着杯壁,凉的。窗外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,巷子里的风把谁家的晾衣绳吹得晃。她望着那晃,想起程野搬货那天的笑——不是系统喂出来的笑,是自己长的。
顾言琛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那碗汤,蒸气扑在他下颌,他没擦。苏软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腾出半张桌。汤的酸香漫过来,混着窗外飘进的潮气。她忽然觉得,这小院和十年前傅的阳台,隔了很远,又没隔——都是有人在旁边,不说话,把劲省给你自己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