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苏软的残片贴着他的频率,能觉出那截自己正被往外抽。抽得不快,像潮汐,退一步,进半步,可总趋势是往下走。这正是傅当年说的——系统不急着吞,它要你先信了那是自己的本事,再连本带利收走。
苏软想,醒的边儿上,他站着,只差一步。
顾言琛陪着这些会面,那丝异样,沉在他脸上。他从不说破,只把苏软往身后带——不是护她,是习惯,是当年在顾家练出来的那种,先把人挡在身后的本能。
有一回走出会议室,路口车多。一辆送货车抢黄灯,车头斜着蹭过来,离程野的肩就差半尺。顾言琛伸手,一把将苏软和程野都往身后带了带。车轮卷着水雾过去,程野吓了一跳,连连道谢,当他是老师带来的兄长。顾言琛,把苏软的袖子理了理,没多说。
苏软看在眼里。这人守人的样子,和她记忆里那个把她残片按平的顾言琛,是同一个。
周远从外头摸回来,带了一嘴消息:小吴跟程野提了句,说老师说的,顺得怕。程野当时笑笑,没接,可昨儿半夜又问我,老师那话到底啥意思。
苏软:缝,又裂了些。
她想,测试不是一次,是一次次。她递一句话,埋一粒疑,程野自己嚼,嚼出苦味,缝就裂大一点——缝越裂,他越压不住那点疑,压不住,才好。
她跟程野,不近不远。
近了,残片共鸣会惊动那台机器。系统一旦觉出有人在引它的宿主。防御就起;远了,疑散得比生得快,前功尽弃。她就悬在这不远不近处,递话,埋疑,看他自己在缝里,往外爬。
夜里,苏软把傅的旧皮箱打开,理那份名单。笔尖落在程野那一行,写:程野,缝裂,边上。
她想,傅引她,她引程野,链没断。可她不知道——程野每疑一次,几百公里外那台机器也记一次。兄弟系统的日志里,正悄悄多出一串标记:宿主疑点上升,触发源,外部引导。有人,在引它的宿主。而那,正坐在云城一间漏雨的会议室里,握着一支快没水的笔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潮得发腥。苏软抬手摸了摸心口。那里头,傅的、林咖的、老周头的残片都安稳,程野那截远方的亮,在城南,亮着,空着,可缝裂着。
她引他,守他,等他自己醒。八步法走到这一步,话带出去了,下一步,接着走。
第二日,程野又来了,眼下的两片青比昨日重。
老师,他坐下来,第一句就是,我这些好运,真不怕?
苏软抬眼:怕不怕,你自家想。
程野愣了愣,低头把这句话记进笔记本,笔尖顿了两下才落。苏软看着他那个愣,想,这一愣,便是醒的前兆。人开始自己问怕不怕的时候,缝就快兜不住了。
两种身份,她做着。
引路的,是傅云深——把答案咽回肚里,逼他自己看那道缝。守着的,是顾言琛——不替他扛,只在旁边,让他知道有人守着。
她一个都不必学全。傅的引,她有;顾言琛的守,顾言琛替她补上了。程野不知道,他嘴里的和老师带来的兄长。本是一根链子上的两截——傅引苏软。苏软引程野,传下去,断不了。
雨还在下。程野合上笔记本,说回去再想想那几单。苏软点头,看他走远,转头对顾言琛笑了一下。
他没问笑什么,只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会议室顶灯嗡了一声,光晃了晃,把程野笔记本上的微光照得更亮。苏软指尖蹭过杯壁,凉茶洇出的水痕在木桌上洇开一圈。窗外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,顺着往下淌,把外面的楼影拉成了虚线。
程野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,页角卷着,他用指腹压了压,压不平。苏软看着那动作,想起傅当年也爱卷页角,翻到哪一页,哪页就鼓一小块。雨声里,她听见顾言琛把茶杯轻轻搁回碟子,瓷碰瓷,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