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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的,不是惊动程野,是混进他耳边那圈人里,递句话,埋个疑。像往一池静水里,弹一粒小石子——不兴波澜,只让水底的人,觉出一点不对劲。创投圈的耳朵,最灵也最钝:灵在能闻出钱味,钝在闻不出背后的手。
周远把沙龙的规矩也摸了:创业园免费进,递张名片就成。里圈坐投资人,外圈坐创业者,程野这种被追着投的明星创业者,一进场就被围在中间。苏软打算坐他斜后方——听得见他耳边那圈人说话,又不扎眼。
到时候我扮志愿者,周远说,递水递资料,近小吴最方便。
苏软点头。她信周远这套,基金会跑线半年,他摸人的本事,比她当年撕墙上的照片还熟。
程野那边,周远也递来一桩蹊跷。微光最新一台样机,昨夜连着重启三回,数据没丢,日志里却多出一段谁也没写过的调用记录。程野为这事跟合伙人赵拍了桌子,赵说别自己吓自己,程野把屏幕转向他,指那行来历不明的地址。
顾言琛此日,出去转了转。回来,脸色比平时沉。
苏软问。他说没事,这座城,空气不大对。
她没追问——她知道他觉的东西,比他肯说的多。他能在小院里瞥见空气扭,能在她残片躁时按平。这座城藏着兄弟系统的手,他或许比她先嗅到味,像人进厨房,没见火,先闻见烟。
她只把他的手,握了握。
他的手凉。她用自己的焐了焐,拇指在他手背那道旧疤上,轻轻一按。那是早年替她挡过什么的痕,她每次摸到,都记着。
午后,苏软又去程野。
那截亮,还在,空,被抽的节奏,一下一下,稳。程野不觉,正顺——系统喂的好运。正顺着他的手往外吐:下一个投资人要见。下一场路演排上了,下一张订单在谈。每一桩都像他自己挣的,每一桩,都从那台机器的缝里漏下来。
她把这份,跟自己当年对了一遍。她当年也是这么顺:剧本送上门,热搜自己来,贵人排队见。顺到她以为世界欠她一个舞台——直到傅把压力压下来,她才看清,那顺里头,藏着一根抽她自己的管子。
如今程野这根管子,正插在他不知处。
她想,走近了,认片了,下一步带话。不能直说,得像傅,绕到外头,用事压他——让他自己疑我这些好运,是不是太巧,疑到那根管子,自己晃。
苏软想起林咖的话:我得把旁人,也焐回来。
林咖焐回自己,就焐了旁人。她苏软焐回自己,也该焐程野。可焐不是替他活,是引他自己,领回那截自己。傅当年引她,她引程野,程野将来引下一个。这链,断不了。
她把傅那页名单,又看一遍。第五个断了笔,墨迹在字尾上顿住,再也写不下去;第六个写着程野。她想,傅没查到的,她查到了,查到了,就得引。引程野醒,护他那截自己。
风里潮气重。云城靠海,雨季的湿,贴在皮肤上散不掉。
苏软换回素衣,对着镜子,把一个老师的样子,摆正。她把名单收进箱,铜锁地扣上。窗外的云城,楼密,人多,程野在其中,不自知。他正为公司起势高兴,不知道托着他走的,不是他自己。
她想,这座城,藏着一台机器的手,她撞上了,就不打算绕。可她不莽——先认,再片,后话,末了焐。八步法,她走给他看。认,是认出谁被绑;片,是残片替她定位那截自己;引,是引他起疑;话。是带一句能接住他的话;焐,是陪着,等那截自己回来。
夜里,顾言琛帮她理箱,把那双林咖补的布鞋,塞进箱缝。
到了云城,每天都报平安。他说。
苏软。
他手覆她心口,那截残片,安了。不是压,是扣——像盖一枚章,把她的躁,定在原处。苏软想,他能按住她的残片,这人,她信。
云城不远,几百公里,可这一趟,比去港口认老周头,深。老周头是一截冻了四十年的自己,程野是一截正被抽走的自己——一个要焐回来,一个要抢回来。焐是慢工,抢是跟时间赛跑。
第二日清晨,苏软把素衣穿好,对镜理了理。
顾言琛在旁,递她那双林咖补的布鞋:穿着,脚稳。
苏软穿上,底厚实。她踩了两下,鞋跟磕在地板,笃笃两声。她想,去沙龙,认片,带话,焐。云城的风,潮,可她心口,稳。
他替她把箱提了,腰上钥匙串好——那串钥匙,连着傅的旧箱,也连着小院那扇门。
她摸皮箱。程野那截远方的亮,在城南,亮着。
她去,做他的傅云深,也做他的顾言琛。走近的路,她踏出去了。窗外的云城,楼影在水汽里发灰,可她知道,那根被抽的管子那头,有个人,正笑着迎接又一场。
她不急。先认,再片,后话,末了焐。
这一步,踩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