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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子衿的蛋糕,是婚礼第二天才裱好的。
他天没亮就钻进小院厨房,把那胚子从冰箱拿出来,打奶油,挤花。苏软被香味勾醒,趿着鞋过去看。他手生,奶油挤得厚薄不匀,花嘴一歪,裱出来的玫瑰全歪着脖子。
你这玫瑰,苏软指了指,集体朝左歪。
陆子衿低头看了看,也乐:巴黎老师傅教的三十度角,我手抖,挤成了五十度。
蛋糕端上桌,确实歪。可一切开,夹层是他熬的焦糖,甜得扎实,不齁。林咖尝了一口,点头:好。歪的好吃。
苏软笑:你不是学做菜吗?
对——陆子衿把对字拖长,在巴黎学的。这蛋糕,是我学的第一个甜品。我退了圈,本想躲清静,没料到钻进厨房,反倒踏实。
他说起巴黎。退圈那年,他一个人住塞纳河边的小公寓,肠胃想念家乡味,便自己下厨。起初煮糊一锅粥,糊得满屋烟,邻居敲门问是不是着火。后来慢慢能整一桌,从番茄炒蛋到红烧肉,隔着语言,靠手机翻译硬啃菜谱。他跟着视频学甜品,焦了三次,糖熬过头,锅底结了层黑壳,第四次成了——就是这焦糖夹层。
那回成了,他拍了张照,想发给谁,翻了半天通讯录,不知发给谁。从前红了,发啥都有人应;今儿成了,只剩自己高兴。他愣了下,把照片存了,对自己说,挺好。这挺好,是头回为自己高兴,不为镜头,不为票房。
你这店,苏软说,往后算基金会欧洲分部也行。出海线、媒体线、并购线,本城三个;欧洲那头,你守着。
陆子衿挑眉:欧洲分部?
对。基金会要焐的人,不止本城。傅记的名单,南美有,欧洲未必没有。你在巴黎,是个据点。苏软把叉子上的蛋糕送进嘴里,歪的,我吃着顺。
陆子衿笑了。他这笑,跟从前镜头前不一样——从前是练过的,今儿是自己的。
从前他是顶流,镜头追着,粉丝捧着,可夜里常对着天花板发呆,不知自己是谁。退了圈,塞纳河边的厨房里,他找回了自己——不是被定义的偶像,是个会煮糊粥、裱歪蛋糕的普通人。苏软看着他,想起基金会帮的,不就是这类人么:被系统、被名利、被别人的期待抽走一截,剩下的歪着过。陆子衿自己焐回了自己,今儿又来焐旁人。
那日,小院里桂香混着焦糖味。苏软想,陆子衿退了圈,没废,是换了条路。他学的第一个甜品,歪着,可好吃;他开的店,叫等着,守着欧洲那头。基金会的人,又多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