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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,苏软和顾言琛在城西小院办婚礼。
日子是挑过的,可没挑排场。不请司仪,不发请柬,来的都是自己人。林咖坐轮椅,周远推到桂树下,老太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。怀里抱个旧布包,布包散出樟脑味,说是给新人的礼。
沈听雨那头,白若曦守着屏幕。消息弹过来,白若曦只回一句:这波我不发稿,只替你们开心。苏软看着那行字,笑了一下。从前黑稿是沈听雨写的,今儿这渠道,倒成了替她挡风的人。
林姐从工作室赶来,眼眶红红。攥着苏软的手说: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,是帮你摆脱了它。它——指的是系统。是那套把人推着走的剧本。苏软没接话,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些。林姐这红眼眶,比任何贺词都真。
婚礼前一日,苏软在屋里试了三回衣服。不是婚纱,是件月白的对襟衫,顾母早年裁的,压箱底多年,布面起了些细褶。她套上,领口略紧,可穿在身上,像被谁从背后轻轻抱了一下。
顾言琛在门外等,听见她在里头折腾,笑:你比拍戏还磨。
拍戏有剧本。苏软开门,今儿没剧本,我得自己定怎么站。
他伸手,把她领口那粒盘扣轻轻理顺:你站你的,我站我的,中间隔着桂树,也隔着风,可都在一块儿。
他的手带着凉,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。苏软低头看那粒扣,想,这衣裳是顾母的手艺,针脚早年的,比今儿的围巾齐整。一件旧衫,穿过这些年,今儿穿在她身上,像把顾家早年的暖,也穿了进来。
顾母也来了。她手不好,二十年没碰过针线。今儿却织了条歪歪扭扭的围巾。塞给苏软:我们家不兴送贵重东西。这个,是我织的。
苏软接过。围巾针脚乱得不成样,线头这里冒一截,那里岔一股,可她攥在手里,鼻子发酸。她想起早先那回,顾母头回把围巾给她,也是歪的,也是她眼眶发热。今儿围巾又歪,可人已不是当年被系统推着走的人了——她站在这儿,是自己站着的。
陆子衿是婚礼前一夜到的。他从巴黎飞回来,行李箱一开。先掏出个烤得焦边的蛋糕胚。说:明儿用。苏软笑:你不是学做菜吗?他挠头:对——在巴黎学的。这蛋糕,是我学的第一个甜品。
那一夜,小院灯火亮到半夜。陆子衿在厨房试裱第二个胚,苏软陪他坐着,看他把奶油挤得歪七扭八。她笑:你这手艺,开等着店,怕是卖相吃亏。他头也不抬:卖相吃亏,味道补。巴黎老师傅说,甜品先哄嘴,再哄心。苏软想。这小子,退了圈,倒悟出点真东西。
顾母那晚没走,留在客房。她早起,把那条歪围巾又拆了重织,说昨儿的针脚松了。苏软劝:歪的挺好。顾母摇头:歪的不是手艺,是手不好。我手不好,可心好,得让你戴着暖。苏软没再劝,由她织。她想,这围巾歪不歪,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,有人肯为你,把手不好的事,做一遍又一遍。
婚礼就设在桂树下。风里桂香稳,林咖怀里的布包散发樟脑味。没有司仪,没有誓词模板,顾言琛只请了位老友证婚,两人在桂树前站定,交换了戒指。
苏软抬眼,撞上顾言琛的视线。他眼里没波澜,可手稳,托着戒指,像托着件易碎又实在的东西。苏软想,这双手,早先替她挡过多少,今儿只用来给她戴戒指。风把桂瓣吹到他袖口,他没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