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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光灯扑上脸的一瞬,苏软下意识闭了闭眼。
不对,她才刚走出通道,灯怎么还这么多。
她眯眼去适应白光。黑压压全是人,长枪短炮抵着她,镜头后头是各色面孔:金发碧眼的欧洲人。肤色偏深的外国记者,还有举着写她名字灯牌的华人。
什么情况。她咂了下嘴,声音淹没在快门声里。
咔嚓咔嚓咔嚓。
那声响密得像暴雨砸窗,她太阳穴跟着突突跳。
苏小姐!这边!
苏小姐!看这儿!
看镜头!
各路语言搅成一锅粥,她被吵得脑仁发胀。十几个钟头没合眼,时差还压在身上,整个人是懵的。她往旁边缩,想找个人挡一挡——
后腰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膛。
顾言琛站她身后,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,把人和人群隔开。他身上那股淡淡雪松味钻进鼻子,奇异地让人定神。
跟着我。他声压得很低,刚好够她听见。
苏软回头:你干嘛?
护着你。
我又不是小孩。
顾言琛顿了顿,我顾言琛要保的人,我得护。
苏软心跳漏了一拍,张嘴想怼,话又咽回去。
算了,这时候不是斗嘴的时候。
她挺直腰,朝那群记者走过去。
闪光灯疯闪,快门声连成一片,刺得她眼皮直跳。
一个金发记者挤到最前,胸前铭牌印着英国广播公司,皮肤晒成深褐。挂着职业性的笑,用满是口音的英语喊:苏小姐!你觉得你会拿奖吗?
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、扎高马尾的女记者也凑近,话筒上写着《综艺》:苏小姐,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?紧张吗?
更远处,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记者一边喘一边举手:嘿!苏小姐!看这边!大概是跑过来的,满头汗,领带都歪了。
苏软停住步子。
她转头看那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。那人举着话筒,眼睛亮晶晶的,一脸期待。
怎么答?
按那些明星的套路,这时候该说我会努力感谢支持不论结果都很荣幸那一套。
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几个钟头没睡,时差倒得昏沉沉,她连现在几点都摸不准,哪有力气背场面话。
苏软默了三秒。
脑子里闪过无数标准答案,又被她逐个划掉。太假,太累,她不想演。
她开口,声不大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:
也许吧。
记者愣了一下。
全场静了一秒。
哈哈哈!那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忽然大笑,肩膀直抖,话筒差点没拿稳。
旁边女记者捂着肚子笑,用英语喊:我的天!她太逗了!
胖记者笑得直不起腰,手里相机差点摔地上。
原本剑拔弩张的采访场,一秒成了欢乐的塘。有人边笑边鼓掌,有人互相拍肩,还有人复读:也许吧!她说也许吧!
苏软面无表情看他们,心里打鼓。
她说错什么了?
也许吧不对吗?
她侧头,用中文小声问顾言琛:我说错什么了?
顾言琛憋着笑,摇头:没有,你说得对。
那他们笑什么?
笑你——顾言琛目光沉了沉,在好莱坞,明星被问这个,要么谦虚说能提名已是荣幸,要么自信说我当然会赢。从来没人——
他看着她眼睛:从来没人说也许吧
凭什么不能说也许吧?苏软皱眉,我又不是神仙,还能预知未来?
顾言琛笑,这就是他们笑的点。你太真了。
苏软愣了下。
真?
她只是懒得撒谎。
那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还在笑,用英语嚷:苏小姐,你太真了!我喜欢你!你就是这么实在!
女记者也凑过来:那是我见过最棒的红毯瞬间!
苏软没理,腮帮子却抽了抽。
她诚实什么了?她就是懒得想官方词儿,随便糊弄一句。
结果这帮外国记者就吃这套?
有意思。
她转身要走,那胖记者忽然用蹩脚中文喊:苏小姐!加油!
苏软顿步回头。
胖记者举着相机,冲她竖大拇指,笑得眼眯成缝。
苏软把脸别开,耳尖却热了。
这帮外国人,还挺有意思。
她走出记者包围,顾言琛紧跟半步,像堵墙,把所有喧嚣挡在外头。
身后快门还在响,却不再是咄咄逼人,倒像在记什么有趣的瞬间。
苏软听见有人喊:她太真了!我爱死她了!
还有人喊:最绝的回答!
苏软咂了下嘴。
这些外国人的笑点,她是真不懂。
不过,被夸总比被骂强。
她耸耸肩,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机场外,一辆黑商务车靠边停着。司机是个华人,见苏软出来,立刻下车开门:苏小姐,顾总,上车。
苏软钻进车,长舒一口气。
终于清静了。
她把头靠车窗上,闭眼。时差作祟,又困又累,恨不得立马昏过去。
顾言琛坐旁边,手里还捏着那杯凉透的咖啡。
累了?他问。
苏软没睁眼,十几个钟头没睡,还倒时差,你说累不累?
那先回酒店歇着。
车启动,平稳滑上柏林的街。
她睁眼,看窗外。
柏林天灰蒙蒙的,跟国内的蓝不一样。车过一座宏伟的古典建筑,苏软眯眼——绿圆顶,巨石柱,庄严得压人。
那是柏林大教堂。顾言琛顺着她视线,边上就是博物馆岛。
苏软应一声,目光又飘远。
街道两旁建筑都很旧,有些墙面还留着弹痕似的印子。远处隐约一座宏伟石门,顶上立着青铜马车雕像。
勃兰登堡门。顾言琛又说,二战被炸过,后来重建的。
苏软转头:你对柏林挺熟?
来过几回。顾言琛顿了顿,早些年在这儿谈过项目。
她转回去,接着看窗外。
街上人匆匆,有西装革履的商务客,也有背帆布包的游客。一个街头艺人坐路边弹吉他,旋律飘进车窗,奇异地让人心安。
柏林,跟她想的不一样。
她以为会是一座繁华喧嚣的大都,满地高楼霓虹。可这儿更像位安静的老者,带着历史的皱褶,静静看人来人往。
想睡就睡。顾言琛声在耳边,还有二十分钟到酒店。
苏软确实困。
可她不想睡。
不知为什么,这一刻,她忽然有点不真实。
几个月前,她还窝在破出租屋里,愁下月房租。现在却坐在柏林街头,旁边是身家百亿的顾言琛,外头是异国的景。
这一切,都像一场梦。
系统。
脑中那道声音应了一声:
我这是真火了?
警告!宿主国际曝光暴涨,红毯采访连轴转,这分明是认真营业!摆烂指数减五。
当前摆烂指数:五十。
苏软咂嘴:又扣?
你这哪里是摆烂!国际媒体围堵、红毯发言、全网爆红,系统都看不下去了!
行吧,你说了算。
她闭眼,准备再眯会儿。
那声音又响:检测到宿主凭也许吧因为我懒意外圈粉,系统无语:这叫摆烂式躺赢?摆烂指数再减三。
当前摆烂指数:四十七。
警告:你已严重偏离摆烂路线,再营业下去系统要罢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