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傅云深的底牌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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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软刚收工,保温杯还挂在指尖晃。

片场门口的灯没关全,几盏钨丝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卸妆油的味道还没散干净,混着棚里闷了一整天的汗气,往鼻子里钻。她甩了甩胳膊,肩颈那股酸从收工起就钉在那儿,揉了两把也没散。脚底那双高跟鞋磨出的红印子还热着,她把重心换到脚心,才觉出一点松快。旁边助理小张伸手要接杯子,她没给,随手往人怀里一塞。

我去透口气。

话音还没落地,一道人影从侧面的廊柱后头转出来,正好挡在她前头。

那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,深灰西装剪裁极正,肩线收得利落,一看就是老裁缝手里的活。脸上挂着笑,是那种训练过的、每个角度都挑不出错来的笑。可那双眼睛后头压着东西——不是善意,是你来不来由不得你的笃定。

苏小姐,我姓周,周远。他递来一张名片,指节干净,指甲修得齐整,傅总让我来请您。车在外头等了。

苏软扫了眼名片。天盛集团,特别顾问。烫金的小字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
她叹了口气,把保温杯往小张手里一搁:替我拿一下。

该来的总会来。只是她没料到,傅云深连面都不肯露,派了把刀来敲门。

车子出城往西,七拐八绕。车窗外的楼群矮下去,路灯稀了,到末了只剩两行昏黄的灯珠子,钉在黑沉沉的马路两边。开进一片竹林时,轮胎碾过落叶,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前头窸窣地走。空气里浮着潮土和竹叶被碾碎的青味,混着车载香氛那点人造的甜,闻久了发闷。

会所藏在竹林最里头,灰白色的建筑,远看像一块泡在夜里的石头。

门推开,包厢里只周远一人。他陷在沙发里,手里端着杯红酒。暗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黏痕。被落地窗外的天光勾出一点暖色——那是今天将尽的一缕夕阳,正被云一层层吞进去。屋里点着一盏矮灯,光落在柚木茶几上,照出木纹里一道旧划痕。空气里有雪松香薰压着的酒气,凉而沉。

苏小姐,请坐。他抬了下手,礼貌得挑不出错,傅总有些话,让我转告。

苏软在对面坐下。沙发皮面软,她陷进去时听见一声很轻的皮革响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指却无意识地蹭着包带边缘,把那道皮边揉得起了毛。

傅总想聊什么?

聊聊你。周远晃了晃杯子,酒液在杯壁拖出一道更长的痕,准确说,聊聊你的原生家庭。傅总让我转告您——您父母最近的情况。

窗外的天彻底暗了。屋里那点余光一收,墙角先黑了下去。

你什么意思?

苏小姐,您父母最近可好?周远那点笑往下沉了沉,傅总让我提醒您——他们最近欠了不少钱。赌债。

苏软的手指收紧,指节在灯光下泛出白。

原主的记忆里浮着那对父母的影子——重男轻女,把女儿当提款机使唤。原主进这一行,大半是被他们逼的,赚钱供他们挥霍,还要给弟弟买房娶媳。那些记忆像一处早就烂了的伤口,被人生生撕开皮,露出里头发黄的肉。

傅总调查得够清楚。苏软的声音冷下去,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
做生意嘛,总要知己知彼。周远把杯子顿在茶几上,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面,清脆一响。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眼神变了,像刀刃翻过来,苏小姐,傅总也不让我跟您绕弯子了。

他盯着她的眼,一字一顿:

离开顾言琛。这是傅总的原话。

苏软看了他几秒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,带着明明白白的嘲讽。

你做梦。

周远早料到这一句。他脸上那点笑不但没收,反倒深了几分,像早备好了后手。

苏小姐,您父母的债务——他不急不慢,傅总可以帮他们还。三百万,对他不过小数目。

他顿了顿,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动静。

但若您选了顾言琛,那您父母的事,傅总就管不了了。那些债主可都不是善茬,听说有个叫的,手黑得很。

这是赤条条的威胁。

苏软眯起眼,眼里那点寒意一点点聚起来,像冬天窗上结的霜。

替傅云深传话?你威胁我?

不敢。周远摊了摊手,姿态闲得很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您父母欠的钱,利滚利,现在早不止三百万了。要是出了什么事——

他停住,眼里藏着探究,在她脸上来回量。

您母亲被人堵在巷子里,或者您弟弟放学路上出点意外——

你威胁错人了。苏软忽然笑了。那笑冷得像冰,眼里没半分温度,你以为我会在乎那对吸血鬼?

周远僵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接住这种反应,脸上的笑先一步僵在半路。

苏小姐……

他们闹,我就发声明断绝关系。苏软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他,目光锐得像刀,你以为我在乎?回去告诉傅云深,他调查得还是不够彻底。

她往前迈一步,双手撑在茶几上,俯身逼过去。

那种父母,我巴不得跟他们一刀两断。你们想拿他们来威胁我——她嗤了一声,打错算盘了。

周远脸上那点从容,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
你……

还有,顾言琛的事与傅云深无关。苏软截断他,声音平,字字却砸得实,他喜欢我,是他的事。我喜欢谁,是我的事。至于傅云深——

她直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他,脸上那点厌恶一点不遮:

他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。替我转告傅总。
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脚步决绝,鞋跟敲在地板上,一声是一声。

苏小姐!周远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浸了水的布,傅总说了,您会后悔的。

苏软停下,回头看他。

屋里灯压得低,周远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面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