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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总?小陈试探,声音放得很轻,要接着查吗?
顾言琛转回身,神色已经恢复惯常的淡,方才那点浮躁压回眼里,不露分毫。
先不动。
不动?小陈愣了下。
不接触,不干预,不投资。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把她的资料归档,标。
小陈应下,抱着另几份文件退了出去,随手带上门。门轴合拢,的一声轻响,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。办公室重归安静,只剩落地灯投下的一圈暖光,圈外都沉在半明半暗里。空调的送风声若有若无,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结了层薄膜,他一口没动。
顾言琛重新拿起档案,又翻到那张曲线图。凹陷仍在,墨蓝的线沉在纸面上,一动不动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灯火都稀薄下去,一栋栋楼熄了灯,只剩零星几点还亮着。
他发现自己睡不着。不是焦虑,是一种被勾起的好奇——关于苏软,关于那道气运里的伤口,关于自己为什么能看见。这好奇不急不躁,却像水底的暗流,一下一下地推着他,让他没法像对待寻常公文那样,看过就搁下。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早习惯了把一切拆成利弊来算,可这一回,账算不清——她于他无利。也无害,他甚至已经吩咐,偏偏还是坐在这里,为一道曲线耗到深夜。
他拿起手机,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,一时显得那张脸更冷了些。点开苏软的微博,页面刷出来,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的躺椅照。配文:今日运动量:从床上移到躺椅。照片里她整个人陷在躺椅里。一只手搭在眼睛上,连镜头都懒得看,另一只手边散着几粒瓜子壳。他一条条往下翻,翻过去的每一条都透着同一种漫不经心——没有精修的图。没有讨好的话,甚至没几个话题标签。这样的人,本该悄无声息地糊下去。
顾言琛看着那行字,神色里动了一下,又很快平了。他从前接触的女人,无一不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,说话滴水不漏,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算计与讨好。这个人偏不。她连伪装都懒得伪装。
这个人,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不使劲上。可她的气运曲线,偏偏裂了一道他看得见的口子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旁,指腹在屏幕熄灭的瞬间还停了停。凌晨两点,他仍靠在沙发上,没合眼。落地窗外的城市几乎全暗了,只剩几条主干道还淌着车流的微光,一线一线,像没干的墨。
先不动。他对自己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只有气音。
可他清楚,有些东西,一旦看见,就再也装作没看见。而那道凹陷,和他体内被唤醒的某种。像两枚被同一条线串起的棋子——他尚未读懂棋局,却已被摆上了盘。
他重新拿起那份档案,翻回第一页,从头看起。这一次看得比方才更慢,一个字一个字过,像想从这份干净得反常的资料里,抠出一点被人抹去的痕迹。看到末了,仍是徒劳。窗外天色仍浓,离天亮还有很久,他闭了闭眼,那道墨蓝的凹陷却仍浮在眼前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