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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澜城摄政王府,庭院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。
顾凌洲坐在廊下的软榻上,膝上摊着一卷没翻几页的书,目光却落在远处高墙围出的那一方天空上。
几只灰雀掠过檐角,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,它们能飞出去,她不能。
她今年不过十七岁,在别人无忧无虑地上学甚至是交友的年纪,她却被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,连出府都要提前三日报备,身边至少跟着多位护卫寸步不离。
“又在发呆。”
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。
陈优璇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,随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你这日子过得,比我们那边关在笼子里的灵雀还惨,好歹灵雀还能叫两声呢。”
顾凌洲转过头,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。
她的美是那种极清淡的、不事张扬的美。
眉眼细长如远山含黛,鼻梁挺秀,唇色天然带着一点淡淡的粉,目光清澈沉静,一泓秋水。
长相过于柔弱,让人忽略了她其实身具武道修为。
陈优璇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还以为这姑娘风吹就倒,后来才知道,人家好歹也是三阶武者的水平,虽然在这座遍地都是高手的帝都里,这点实力确实跟没有差不多。
“桂花糕。”顾凌洲没有接话,只是看了看碟子,“又是厨房新出的?”
“你可以让他少放糖。”
“我说了,没用。厨子说王爷交代过,小姐喜欢吃甜的。”
顾凌洲没有回应,只是看着碟子里码放整齐的糕点,眼神淡淡的。
她确实喜欢过甜的。
七岁那年秋天,她跟着父亲去城外别庄小住,路上饿了,随行的厨娘递来一碟桂花糕。她吃得开心,笑着说了一句“真好吃”。
第二天,王府的厨房就多了三个专做桂花糕的厨子。
第二年已经吃腻了,试着跟父亲提过一次:“爹,我不太想吃桂花糕了,想吃枣泥酥。”
摄政王当时正在批阅奏折,闻言立刻放下笔,语气温和:“好,我让厨房准备。”
当天晚上,枣泥酥送来了。一同送来的,还有另外六种口味的糕点。
管事的躬着身子解释:“王爷吩咐了,小姐想吃的自然要准备。但王爷也担心小姐只是一时换口味,怕万一哪天又想吃了没有备着,所以桂花糕还是照常做了。
另外几位师傅听说小姐想换口味,都争着献手艺,就多做了一些。小姐挑喜欢的吃,不喜欢的放着就行。”
顾凌洲看着摆满一桌子的糕点,什么也没说。
她当然知道,这不是谁在为难她。厨子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吃好,管事是真心实意地怕她受委屈,父亲更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开心。
可问题是,他们太真心实意了。
她随口说一句“有点热”,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三座冰雕。
她说“这花好看”,第二天整个院子都摆满了同一种花。
她说“想吃枣泥酥”,整张桌子就摆满了吃不完的点心。
每一件事,都会被放大十倍、百倍。
不是有人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,恰恰相反,是所有人都太想让她满意了。每个人都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每个人都想在王爷面前表现,每个人都觉得“多做一点总没错”。
于是“一点”变成“很多”,“很多”变成“太多”。
所以她现在很少提要求了。
不是怕被拒绝,也不是怕被曲解。
是觉得不值得。
为了一口吃的,让整个厨房忙活一整天,让管事跑前跑后地张罗,让父亲在百忙之中还要过问她今天吃了什么,太兴师动众了。
她不愿意这样。
陈优璇看着她的表情,叹了口气,把碟子推到一边:“行,回头我帮你解决。我跟厨子说,是我要吃咸的,跟小姐无关。”
“你倒是会想办法。”顾凌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弧度很小,像是怕笑得太明显就会被谁看见似的。
“那可不,我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,别的本事没有,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。”陈优璇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,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跟你说的事,你别不当回事。我总觉得最近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