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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海鲜批发市场。
早晨的柏油路面淌着脏水。空气里飘着鱼鳞发臭的味道。
一个金发老外站在成堆的泡沫箱前。他端着纸杯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咖啡有些烫。他吐着舌头，把纸杯搁在折叠桌上。
“这些亚洲人没钱。”老外用生硬的中文跟旁边的翻译抱怨。
他指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把波龙降到五十块，他们还是买不起。全是一群穷光蛋。”
翻译搓着手，正要赔笑。
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
街道拐角处，十辆印着楚氏冷链的重型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，开了过来。
轮胎摩擦马路牙子，蹭出黑色的橡胶印。
刺鼻的柴油尾气喷了老外满头满脸。
卡车还没停稳，车厢两侧的红底黄字条幅就垂了下来。
上面写着：深蓝破产清算，十块钱三斤，买十斤送大蒜。
老外愣住了。
车厢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。
冷气夹着海水的咸味，扑面而来。
几个脸生的汉子跳下车。
他们直接把塑料筐往地上一砸。
筐里的波龙和帝王蟹爬了出来。钳子上带着暗金色的光。
个头比老外摊位上的大了一整圈。
“十块钱三斤！随便挑！”
带头的汉子扯着破锣嗓子喊。
街道两头的餐馆老板和买菜大妈全疯了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老外的折叠桌被撞翻。咖啡泼在他的皮鞋上。
他张开双臂想拦人。
一个大妈胳膊肘一拐，正中他的心窝。
老外连退三步，一屁股跌进装死鱼的塑料桶里。
腥臭的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。
他坐在桶里，看着大妈们挥舞着钞票，把深蓝的货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带来的那些进口海鲜，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飞过去停脚。
东极镇，板房办公室。
陈牧海剥着一个水煮蛋。
鸡蛋刚出锅，有些烫手。他捏着耳垂，吹了两口气。
老郑抱着算盘走进来。
老头走路带风，胶鞋踩在铁皮地板上哐哐响。
“老板！省城那边的洋代理商全死透了！”
老郑把算盘往桌上一拍。
“他们进的货全砸手里了。现在正四处托人，想按废品价把货倒给咱们。”
陈牧海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。
蛋黄有些干，他端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。
“不收。让他们的货烂在仓库里长毛。”
楚天阔推门进来。
胖子走得急，西装裤档的缝线发出哧啦一声轻响。
他尴尬地夹紧双腿，拽了拽西装下摆。
“老陈，省城的市场稳住了。那帮欧洲财团这回算是亏得裤子都没了。”
楚天阔走到桌边，抓起陈牧海烟盒里的烟。
点燃吸了一口。
“那咱们剩下的三千吨货咋办？停在三连屿天天吹海风？”
陈牧海咽下嘴里的鸡蛋。
他抽出纸巾，擦掉指尖的蛋壳碎屑。
“老楚，京城的航线现在能调动几架货机？”
楚天阔愣了一下，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货机？楚氏物流名下有五架大型冷链专机。每天飞欧洲送点零配件。”
胖子挠了挠头。
“你问这个干啥？”
陈牧海站起身。
他走到墙边，扯下一张世界地图，铺在铁桌上。
手指按在欧洲版图的中心位置。
“他们跑到我的院子里倒垃圾，弄脏了我的地。”
陈牧海食指重重敲击桌面。
“咱们不能光扫地。得去他们的客厅里，倒两盆粪。”
楚天阔张大嘴巴。
烟灰掉在他的大肚子上，烫出一个小洞。
他赶紧拍打衣服。
“老陈，你要把海鲜运到欧洲去？那空运费比海鲜还贵啊！”
“空运费个屁。货机回来的时候反正也是空舱。”
陈牧海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叠通行证。
“这三千吨货，全是从海里白捡的。没有成本。”
他把通行证塞进楚天阔手里。
“装机。把品质最好的暗金生蚝和锦绣龙虾，全给我空运过去。”
陈牧海摸出打火机。
“剩下的两千多吨虾粉，让张海柱带着深蓝舰队，走海路拉过去。直接停在他们欧洲的港口。”
楚天阔咽了口唾沫。
“到了那边卖多少钱？”
“比当地的垃圾货低一半。”
陈牧海点燃香烟。
“我要让欧洲人看看，什么叫物美价廉。”
两天后。法国巴黎，汉吉斯国际水产批发市场。
天空下着冻雨。
市场里弥漫着死鱼的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当地的几个海鲜大王正裹着大衣，坐在摊位前喝热可可。
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重型冷藏车开进市场。
车轮碾过水坑，泥水溅在当地商贩的雨靴上。
车厢门打开。
几个亚洲面孔的工人搬下几百个泡沫箱。
箱子撬开。
里头的碎冰上，躺着个头惊人的暗金生蚝。
一只只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要大。
当地的采购商和高级餐厅主厨围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