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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粗重。
“明朝的鸡崽子?小陈,你莫不是在寻老头子开心?”
老者的声音透着一丝微颤,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茶盖磕碰瓷碗的脆响。
陈牧海换了个手拿电话。
指腹蹭过诺基亚边缘的划痕,冷硬的塑料外壳带着点余温。
“成化斗彩,全须全尾。”
他吐出一团青烟,烟雾缭绕遮住了半边脸。
“一整船。我全捐了,不要钱。”
听筒里死寂了足足五秒。
紧接着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爆发。
“你小子……你说捐了?免费捐给国家?”老者的嗓门破了音,震得陈牧海耳膜嗡嗡直鸣。
陈牧海把听筒拿远半寸,嘴角扯动。
“您要是嫌占地方,我这就把它扔回海里喂王八。”
“敢!你敢动一片瓷瓦,我毙了你!”
老者喘着粗气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。
“把东西死死护住!我这就调人!三个小时……不,两个小时!给我钉死在码头!”
嘟嘟的忙音传来。
陈牧海随手把手机扔回不锈钢桌面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老郑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,顺着皮椅子出溜到底板。
老头双眼翻白,双手死死捂着心口,大口倒着凉气。
“老板呐……捐了?全捐了?”
老郑捶着金属底板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嗓子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那可是八个亿啊!你一句话就扔水里了!咱这加工厂得卖多少年罐头才能赚回来!”
虎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指甲缝里还抠出一点黑泥。
“老郑,你懂个篮子。”虎子撇着嘴,把扳手往腰带一插。
“海哥说捐,那肯定有海哥的道理。那帮洋鬼子的钱,拿着烫手。”
陈牧海弯腰捏住老郑的后衣领,把人硬生生提溜回椅子里。
“钱是纸,权是铁。”
陈牧海拍了拍老郑沾满灰尘的肩膀,目光穿透舷窗,盯着漆黑的海平线。
“拿八个亿,买一道谁也动不了的免死金牌,这笔账,闭着眼算都是赚。”
凌晨三点。
东极镇外围的土路被暴雨浇得稀烂。
狂风刮得码头铁皮顶棚哗啦啦作响。
突然,几道刺眼的强光撕裂雨幕。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,八辆盖着墨绿帆布的军用卡车像野兽般冲进厂区。
轮胎碾压泥坑,泥浆飞溅出两米多远。
车还没停稳,几十个穿着雨衣、荷枪实弹的卫兵直接跳入泥水。
迷彩胶鞋踩踏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。
“散开!拉警戒线!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粗犷的吼声穿透雨夜,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张海柱站在雨棚底下,咽了口干沫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把防暴枪,此刻悄悄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乖乖……海哥,这阵仗够吓人的。”他压低破锣嗓子,脸侧那道刀疤跟着抽搐。
夜空传来一阵更狂暴的轰鸣。
一架深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劈开雨帘,悬停在码头空地。
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积水吹得四散飞射。
舱门拉开,一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老者踩着舷梯快步走下。
老者没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花白的头发处。
他身边的警卫员急得直跳脚,撑着黑伞拼命往他头顶凑。
陈牧海扔掉指间的烟蒂,从风衣内兜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。
他大步迈进雨中,皮鞋蹚过水洼。
老者迎面走来,身上透着一股子常年居于位的高压气场。
陈牧海把铁盒递过去,雨水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线往下淌。
“首长,这窝鸡崽子,物归原主。”
老者呼吸急促,双手颤抖着接过铁盒。
警卫员赶紧打亮战术手电。
老者从兜里摸出一副白手套,套在满是褐斑的手指。
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,挑开里层垫着的干毛巾。
手电筒的冷光打在瓷器表面。
那只薄如蝉翼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,在风雨交加的暗夜里,泛着温润到极致的光泽。
老者死死盯着杯壁那几只栩栩如生的雏鸡。
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真的……居然是真的。”
老者声音哽咽,摘下起雾的老花镜,胡乱用袖口擦了擦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