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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海的第三天。
天变了。
上午十点,海面上一丝风都没有,静得能照出人影。
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憋闷的铁锈味儿。
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中午刚过。
天空就像被打翻了的墨水瓶。
黑压压的乌云瞬间低垂下来,几乎要贴到桅杆顶上。
光线全被吞了。
四周黑得像半夜。
“呜——!”
一阵凄厉的风啸声,像是鬼哭狼嚎。
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钢化玻璃。
海浪不再是起伏的波涛。
它站起来了。
“轰!”
一堵足有七八米高的黑色水墙,带着摧枯拉朽的重量。
狠狠砸在深蓝巨兽号左侧的钢铁船舷上。
几吨重的海水瞬间漫过甲板。
白色的泡沫四处飞溅。
百吨级的远洋巨轮,在这股大自然的伟力面前。
就像一片落叶,被猛地抛向半空。
“抓稳!”
陈牧海双手死死握住木舵盘,大吼一声。
脚下的钢板剧烈震颤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。
胃里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喉咙眼冒。
驾驶室里。
水杯、海图、杂物,全被甩到了半空。
“噼里啪啦”砸了一地。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控制台上的大功率无线电对讲机,疯狂地闪烁着红灯。
电流声刺耳。
“深蓝一号呼叫旗舰!风太大了!左舷护栏被浪打弯了!”
“二号船舱进水!水泵快抽不及了!”
“三号偏航!舵盘卡死,请求减速!”
三艘副船年轻船长的声音里,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这群平时在近海称王称霸的小伙子。
第一次见到公海发威。
全吓破了胆。
“别特么慌!”
陈牧海一把抓起对讲机,指关节捏得泛白。
“压住油门!保持航向角!”
“谁敢退油门,船翻了老子第一个踹他下海!”
他咬着后槽牙,声音通过无线电砸进另外三艘船里。
“砰!”
驾驶室的厚铁门被人一头撞开。
冷风夹着雨水,像刀子一样卷进屋里。
老钟叔连滚带爬地摔进来。
雨衣全湿透了,紧紧贴在干瘦的身上。
头上那顶破草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,稀疏的白发贴着头皮。
他顾不上爬起来。
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边缘的气压计。
老头子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表盘。
瞳孔瞬间放大了。
表盘上的黑色指针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疯狂往下掉。
指针抖得像打摆子,直接砸到底了!
“海子……不,陈总!”
老钟叔猛地转过头,老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他扑过去,两只手死死抱住陈牧海的胳膊。
手指甲掐进陈牧海的夹克里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不能往前走了!”
老钟叔嗓子全哑了,扯着脖子在风声里嚎叫。
“这风暴不对劲!这特么不是普通的台风!”
他指着窗外黑漆漆的海面。
浪头一个比一个高,海水已经被搅成了浑浊的黄黑色。
“这是‘过山龙’!连环风暴眼!”
“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遇上过山龙,万吨轮都得绕道走!”
老头子急得直跺脚。
那条瘸腿在铁地板上磕得“哐哐”响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咱这四艘船,满打满算也就四百吨。”
“进去就是送死啊!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”
“返航!赶紧打舵返航!趁现在还没进风眼,还来得及!”
老钟叔的话,像是一盆冰水。
浇在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张海柱和虎子头上。
虎子咽了口唾沫,脸色惨白。
他扒着窗户往下看。
甲板上的钢缆都被风拉得笔直,发出要断裂的嗡鸣。
“海、海哥……老钟叔说得对,这风太邪门了。咱、咱要不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他怕了。
张海柱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