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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灵儿输魂光的第一天,念雪笑了。
天喜早上给赵灵儿输完魂光,从客院出来,经过静室时听到苏雪在逗念雪。
天喜探头看了一眼,苏雪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颗小铃铛,在念雪眼前晃。
念雪躺在小床上,睁着眼,眼珠跟着铃铛转。
苏雪晃到第三圈的时候,念雪的嘴角忽然翘了一下,露出没牙的牙龈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笑了。”苏雪的声音很轻,像怕吓到孩子。
天喜站在门口看。
念雪的笑只持续了一瞬,然后恢复了平常的安静表情,但那一瞬被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石头从外面跑进来,他刚才跟着阿秀去青石镇取制符的纸,刚回来,满头汗。他看到念雪的脸,问苏雪:“她刚才笑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!从窗户里!”石头跑到床边,蹲下来盯着念雪的脸,“念雪,再笑一个。”
念雪看了他一眼,没笑。
石头不甘心,凑近了些,做了个鬼脸。念雪眨眨眼,还是没笑。
石头又做了个更夸张的,念雪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翘起来。
石头泄气,站起来说“她只对你笑”,苏雪说“她对你笑了三天了,你没看见”,石头瞪大眼。
天喜走进来,在床边蹲下。
魂光探入念雪经脉,婴儿的灵根比满月时粗了一点,灵气在经脉里走得很慢,但稳。
天喜收回魂光时,念雪偏头看了它一眼,黑眼珠里映着天喜的脸。
“念雪。”天喜叫了一声。
念雪的嘴角弯了弯。
没出声,但确实弯了。石头在旁边看到,指着念雪的脸喊“她对你笑了”。
天喜低头看着念雪。
婴儿的眼睛很干净,黑眼珠大大的,映着天喜的倒影。
天喜伸出食指,在念雪面前晃了晃。
念雪的眼珠跟着转了转,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攥住了天喜的手指。
石头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了一句:“天喜,念雪什么时候能跟我玩?”
“再等几个月。等她能坐起来。”
石头点头,蹲在旁边等着。
念雪攥着天喜的手指,攥了几息,松开了。
天喜把手指收回来,站起来。
石头凑过去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念雪手里,念雪攥住了。
石头高兴得咧嘴,蹲在床边不走了。
赵灵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。
她刚输完魂光,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,手里攥着那卷产经的续页。
天喜走出去,赵灵儿跟着它走到茶亭外面。
“云萝三天一次,媚儿三天一次。我几天一次?”赵灵儿问。
“你隔在中间。两天一次。”
赵灵儿点头。“我今天输完,经脉里没起分支。是不是要等几天?”
“三天左右。你经脉宽,魂光进去之后要走一圈才到丹田。比她们慢一天。”
赵灵儿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她把产经的续页展开,上面画着经脉和子宫的图,是老医官画的,笔迹已经褪色了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纸折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“行。我等。”
天喜看着她的侧脸。
赵灵儿的面色平静,但手指还在搓纸边。
天喜想起赵灵儿说她流亡那几年,身边跟着一个老医官。
老医官教了她很多东西,产经、急救、用药。
但老医官没等到她复国就走了。
赵灵儿复国之后给老医官修了墓,每年去祭拜。
天喜不知道老医官叫什么名字,赵灵儿从来没说过。
“赵灵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老医官,叫什么?”
赵灵儿偏头看它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子,里面揣着那卷褪色的产经。
“姓沈。沈伯。”赵灵儿的声音很平,“复国前一年走的。走之前把产经给了我,说‘你以后用得上’。”
天喜没再问。
它走进茶亭,在石桌边坐下。
赵灵儿也坐下来,从袖子里取出产经,翻到一页,上面画着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。
她看了一会儿,合上书,抬头看天。
石头从静室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颗青枣,说念雪睡着了,他出来找点吃的。
赵灵儿给他拿了两个包子,石头坐在茶亭里吃,吃得满嘴油光。
天喜看着他,魂种在核里跳着,七情依次流转。
掌心的第七片叶子在它没注意的时候完全展开了,第八片叶芽从叶柄处冒出了一个小尖。
天喜低头看着第八片叶芽。
七片叶子排成一排,脉络清晰,颜色从浅绿到深绿依次递进。
魂光在叶脉里缓缓流动,每片叶子都在吸收和反哺。
它攥了攥拳,第八片叶芽在掌心透出极淡的光。
石头吃完包子,问天喜下午去不去溪边。天喜说去。
石头跑出去找妖妖要果子,妖妖在墙头上晒太阳,尾巴垂下来扫石头的头,石头伸手抓,抓不到。
天喜站起来,往溪边走。
经过桃树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桃树长到了一尺高,枝干粗了,叶子密了。
石头种的豆子已经结了荚,赵灵儿摘了一茬,说晚上炒豆子吃。
天喜蹲下来摸了一下桃树的叶子,站起来继续走。
走到溪边时,石头已经等在那里了,手里攥着树枝,在地上画引路线。
画到一半他抬头喊天喜,说今天要画一条比昨天更长的。
天喜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石头从青石镇回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符纸。
符纸裁得歪歪斜斜,边缘不齐,上面的纹路画了七八笔,有的地方墨浓得洇开了,有的地方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石头把符纸举到天喜面前,满脸得意。
“我画的!娘教我画的第一张!”
天喜低头看那张符。
纹路画得歪扭,但骨架在。
起笔收笔的位置大致对,中间有一笔拉得太长,把整条纹路的重心带偏了。
天喜魂光探入符纸,灵气走到中间那笔的时候被卡住了,过不去。一张废符。
“画了几张?”天喜问。
“十三张。娘说前十二张都废了,这张最好。”
“还行。中间那笔收短一点,灵气就能走到头了。”
石头低头看符纸,手指点着中间那笔。“这里?”
“对。你起笔的时候劲太大,收笔的时候手没收住。明天画的时候起笔轻一点,收笔的时候停一下再提。”
石头点头,把符纸折好塞进袖子里。
阿秀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卷新裁的符纸。
她朝石头招手,石头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