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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喜站在谷地入口，看着那个人。
沈青梧落后半步，手按在令牌上。
石头从天喜身后探出头来，看到青石上的人，缩了缩脖子，攥紧了天喜的衣角。
青石上的人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天喜，落在石头身上，停了一息，又转回天喜脸上。
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不冷不热。
天喜往前走了一步。
魂光在核里转了半圈，魂里的石头微微颤动。“你认识我。”
“全七界都认识你。”那人从青石上跳下来，落地无声，“天道化形，魂种发芽，天庭改柱。消息传得很快。”
“你手里那个东西，”天喜说，“是旧天道的碎片。它不稳定。给我。”
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灰白色颗粒，然后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笑意很浅，但确实在笑。
“你要它做什么？”
“它是旧天道的一部分。散在外面会伤人。我带回去，让它归位。”
“归位。”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笑意收了收，“归到哪？归到你身体里？让新天道把旧天道的东西全吃掉，彻底变成你的一部分？”
天喜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天喜问。
那人没回答。
她把掌心的灰白色颗粒举到眼前，仔细看了看。
颗粒在她指缝间微微发颤，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。
“我叫燕衔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天庭出身。三百年前离开，一直在找旧天道的碎片。找了很多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燕衔把颗粒收进掌心，攥紧。“因为你把旧天道吃了。你补全了它，改了它，让它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做饭的东西。旧天道是法则。法则不该有感情。你破坏了三界六道的根本。我要把旧天道的碎片收集起来，重新铸造。铸回它原来的样子。”
沈青梧往前迈了一步，手从令牌上移开，摸到了腰间的短匕。天喜抬手拦住她。
“你收集了多少块了？”天喜问。
燕衔的表情动了一下。“三块。”
“还有几块？”
“不知道。旧天道碎得太多。但只要找齐足够的碎片，就能重铸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暗灰色痣安安静静地嵌在三条法则纹路交汇处。
然后它抬起头，看着燕衔的眼睛。
“你手里那块碎片在发抖。”天喜说，“因为它不舒服。它想回去。你留不住它。”
燕衔低头看自己的拳头。
攥紧的手心里，灰白色颗粒的颤动越来越剧烈，像一只被捏住的虫子拼命挣扎。
她的指节泛白，手腕微微发抖。
“你三百年找了它。”天喜往前走了一步，步子不快，但稳，“它跟了你三百年。你没感觉到它一直在反抗吗？”
燕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。
灰白色颗粒从她指缝间挤出来，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，纹路剧烈跳动，忽明忽暗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天喜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暗灰色的痣亮着，魂光在核里转了一圈。灰白色颗粒的跳动忽然缓了一拍，像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燕衔看着自己掌心的碎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慢慢合拢，又慢慢张开。
反复三次。
然后她忽然攥紧了拳头，把碎片重新收入掌心。
“不给。”燕衔退后一步，脸色冷下去，“你想要，自己来拿。”
她身影一晃，化作一道黑光，朝谷地另一端的出口射去。天喜没有追。
它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黑光消失在石壁拐角。
沈青梧抽刀要追，天喜抬手拦住她。
“不用追。”
“碎片在她手里！”沈青梧皱眉。
“碎片会自己回来。”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暗灰色的痣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“它已经记住我的魂了。它想回来。燕衔留不住它。给她三天，碎片自己会跑。”
石头从天喜身后探出头，看着燕衔消失的方向。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一个不想让旧天道变的人。”天喜伸手按在石头头顶上，“走吧。她还会来。我们在谷地等三天。”
沈青梧收起短匕，看着天喜平静的侧脸。
她忽然觉得天喜变了。
三个月前它连买酱油都要问价，现在面对一个三百年的老修士抢碎片，连手都没抬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？”沈青梧问。
天喜转身往谷地里走，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石头跑过去蹲在它旁边，从包袱里翻出阿秀腌的萝卜干，递了一根给天喜。
天喜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
“因为动手她会把碎片捏碎。”天喜说，“碎片碎了，魂就补不全。让她拿着。碎片自己会选。”
沈青梧在对面坐下，看着天喜嚼萝卜干的样子。
秋阳从石壁上方照下来，把谷底的碎石照得发白。
石头靠着天喜的腿，啃着萝卜干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什么。
天喜低头听着，偶尔应一句。
沈青梧把地形玉简收起来，在末页写了几个字。
“燕衔，天庭出身，收集旧天道碎片三百年。持有惊碎片。预计三天内碎片自行脱离。”
她合上玉简，抬头看了一眼谷地上方的天空。
天很高，几只不知名的鸟从石壁顶上掠过，翅尖划破云层。
她忽然想，这三天在谷底等着，大概会比预想的无聊。
但天喜不着急，她也不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