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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喜带石头下山那天,阿秀没在门口等。
石头跑进门喊娘,屋里没人应。
灶台是凉的,锅盖掀着,昨晚的碗还泡在水里。
石头跑出来,脸上的笑没了,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,又喊了一声。
声音比第一声高,带着点抖。
天喜跟着进屋。
它站在灶台前,伸手碰了一下锅沿。
凉的,但灰膛里有未燃尽的柴屑,昨晚烧过火。
它转身走到床边,被子叠得整齐,枕头旁边放着那块缺口的陶碗,碗底压着一片红叶。
石头跑进跑出,把屋里翻了一遍,又跑去隔壁张婶家。
张婶说早上看见阿秀往镇外走了,说去山上采药,带了个竹篓,走得急。
“采什么药?”天喜问。
“没说。”张婶摇头,“但她脸色不好,走路有点晃。我问她要不要叫人帮忙,她说不用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天喜让石头留在张婶家,自己出了巷子,沿镇外山路往上走。
青石镇后面的山不高,坡缓,但岔路多。
天喜走了半炷香,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。
右边那条路草叶上有新鲜的折痕,露水被蹭掉了,断口还是湿的。
它拐上右路,又走了百来步,看到阿秀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。
竹篓翻在脚边,里面几株药草滚出来,根上还带着土。
阿秀弯着腰,两只手按着膝盖,背弓得像一只虾。
她的脸埋在阴影里,天喜走近了才看清,嘴唇发白,额角全是汗,手指抓着膝盖的布料,指节发青。
天喜蹲下来。
它没有立刻碰她。
魂种在核里转了半圈,然后一股极细微的、陌生的波动从魂光里涌出来。
它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像一只手伸进胸腔,在心脏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不疼,但紧,紧得它呼吸停了一拍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那颗暗灰色的痣亮着,微微发烫。
“阿秀。”天喜开口。
阿秀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还是清的,但眼眶发青,瞳孔比平时大。
她看到天喜,先愣了一下,然后扯了扯嘴角,想笑,没笑出来。
“仙长怎么来了。”
“石头说你不在家。”
阿秀低头看着自己按在膝盖上的手。
手指慢慢松开,掌心里全是汗。
她试着站起来,腿一软,天喜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它没用力,只是托着,让阿秀自己慢慢直起身。
“经脉的灰色扩散了。”天喜说。
阿秀没接话。
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药草,一株一株放回竹篓里,动作很慢。天喜蹲在旁边看着。
灰色确实扩散了,比上个月浓,从肝脏位置往外漫,渗进了脾和胃。
天喜上次输的灵力被消耗光了。
距离上次输灵力才过了不到二十天。
以前能撑一个月,这次只撑了二十天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天喜问。
阿秀把最后一株药草放进竹篓,直起身来。
她看着天喜,目光很平。
“仙长,你不用骗我。”阿秀说,“我自己知道。上次你输完灵力,我好了几天。后来慢慢又不行了。这个月比上个月差,下个月会比这个月更差。你输一次撑的时间越来越短。对吧?”
天喜看着她。
魂种在核里又转了一圈,那股紧攥的感觉又来了。
比刚才更重,压在左胸正中间,闷闷的,像被一块湿布蒙住了。
它认出这种感觉了。
在“悲”之法则消失之前,它帮阿秀探脉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感觉。
但那时候是法则给的,现在是魂给的。
更沉,更钝,不经过脑子,直接压在胸口上。
“对。”天喜说,“你身体在往下走。我输的灵力治不了根。只能压。”
阿秀点了点头。
她弯腰把竹篓背到肩上,天喜伸手接过来自己拎着。
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。
走了十几步,阿秀忽然开口。
“仙长,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石头长大了。”阿秀的声音很轻,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穿一身白袍子,站在一棵大树他,他回头看我,叫了一声娘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醒了之后躺在床上,觉得胸口特别轻。像什么东西松开了。”
天喜拎着竹篓走在她旁边。
魂里的紧攥感又来了,这次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