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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夫严恪。”他朝天喜拱了拱左手,“来治右手。带了咸菜。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碟咸菜。
青石镇阿秀腌的那种,粗陶小碟,咸味飘出来。
天喜接过碟子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严恪。
“你去了青石镇?”
“沈青梧说的。”严恪顿了顿,“老夫自己去的。阿秀听说老夫是来找你治手的,多给了半碟。她说你爱吃。”
天喜把咸菜碟收好,转身带严恪往茶亭走。
严恪跟在后面,步子慢,但稳。
走到茶亭里坐下时,他右臂搁在石桌上,袖子卷起来。
天喜搭脉探了一遍,和之前在天庭殿内估的差不多。
经脉暗伤的位置在肩关节内侧,比镇岳和铁鹫的伤都深。
令牌用了太久,反噬已经渗入骨缝。
“治比铁鹫那次还疼。”天喜说。
“知道。”严恪把左手搁在膝盖上,攥着拳头,“老夫来之前想过了。疼就疼。一百多年了,该治了。”
天喜拿出药具,开始下针。
第一针入穴,严恪的右肩猛地绷紧,牙关咬得咯咯响,但没出声。
第二针,他的额角汗珠滚下来,落在石桌上。
第三针,他的左手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。
银针一根一根落下。
暗灰色的浊气从针眼里渗出来,比铁鹫那次还浓。
茶亭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。
白媚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在亭外点了一支清心香,烟气把浊气压下去。
她没有进亭子,站在外面看着。
到第十五针时,严恪闷哼了一声。
天喜停了一瞬。
“停吗?”
“不停。”
天喜继续下针。
第十八针,严恪的右肩忽然自己动了一下,不受控制地往上抬了半寸。
暗灰色从肩关节处开始碎裂,像干涸的泥壳一片片剥落。
第二十二针,碎裂的暗灰色全部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经脉,通红透亮。
天喜拔针,收手。
“好了。”
严恪坐在凳子上,右臂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试着抬了一下。
第一下,没抬起来。
他咬了一下牙,再试。
第二下,手臂离开桌面三寸,悬在空中晃了晃。
第三下,他抬到了与肩平齐的位置,虽然抖得厉害,但确实抬起来了。
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把手臂放回去,站起来,朝茶亭外走。
走到茶亭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天喜一眼。
“老夫在天庭待了九百年。”严恪的声音比平时低,“见过很多人。旧天道、诸圣、各派掌门。你是第一个让老夫觉得,修行九百年不如重新学一回的人。”
天喜把药具收好。“你右手还要养一个月。别用力。下次来不用带咸菜。带你去青石镇看阿秀。她腌的咸菜你自己挑。”
严恪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步子比来时快,右臂摆动的幅度大了,虽然还有些僵,但已经能跟着身体一起动了。
林清欢坐在回廊下,看着严恪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。
他旁边站着沈青梧,手里攥着玉简,但没记。
“又来一个。”沈青梧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让天喜一个一个治,治到什么时候?”
林清欢偏头看她。“天喜不是在治手。它是在种地。一个一个来,来了就种一颗。种够了,自己会长。”
沈青梧低头看着玉简上之前记的密密麻麻的字。
她把玉简翻到新的一页,写了四个字。
“一个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