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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天,天喜的法则之力降到了五成。
那条“悲”之线几乎看不见了,剩下三条法则纹路还在,但每条都比半个月前暗了一个色号。
天喜坐在溪边教石头画引路线的时候,画出来的灰线淡得几乎透明,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辨认。
石头盯着那道灰线看了半天,伸出手指碰了碰。
灰线化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,渗入指尖的时候只剩一丝凉意,很快就散了。
石头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天喜,今天的引路线好淡。”
“嗯。我在变弱。”
石头抬头看它。
他知道天喜在变弱,天喜跟他说过。
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。
他盯着天喜的手看了一会儿,忽然把自己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,递过去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石头说,“我爹的。保平安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那颗粗糙的木珠。
木珠很小,系在红绳上,石头戴了这么多天,表面已经被磨得圆润了。
天喜伸手接过来,在掌心里攥了攥。
木珠温热的,带着石头脖子上残留的体温。
“你自己戴着。”天喜把红绳系回石头的脖子,打了个结,“我不需要平安。我需要你把灵气感应练熟。”
石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木珠,点了点头,重新闭上眼。
这次他感应得比之前都快,指尖的凉意稳稳地持续了半炷香才散。
天喜看着他的侧脸,石头闭着眼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认真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。
石头收功的时候,天喜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阿石,你怕不怕我以后不能教你?”
石头睁开眼,看着天喜。他想了一会儿,摇头。
“不怕。我娘说天喜会一直教我。就算你变弱了,也是天喜。”
天喜偏了偏头。
石头的话很孩子气,但它听懂了里面的意思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三条半法则纹路亮着,最底下那条“悲”之线只剩一点点尾巴。“悲”要走了。
米粒最先吃的就是它。
也许是因为“悲”最接近魂的本质,也许是别的原因。它不知道。
它只知道明天再来的时候,“悲”可能就彻底不见了。
它站起来,带石头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沈青梧从山道上迎下来,手里攥着一封传信玉简,面色比平时沉。
“赤凰来信。”沈青梧把玉简递过来,“米粒移动速度加快。她停用刀之后,米粒顺着她经脉里的残留印记在走。按目前速度,十天之内会到合欢宗。”
天喜接过玉简,低头看了一遍。赤凰的措辞简短,但末尾加了一句……“需要我做什么,说。”
天喜把玉简还给沈青梧。“帮我回一句……不用做什么。让它来。”
沈青梧收了玉简,看着天喜的脸。
天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,步子稳,说话平。
但她注意到天喜右手攥着石头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,虎口处的皮肤
“你准备好了?”沈青梧问。
“没有。”天喜说,“但准备不准备,它都要来。跟它来之前把能做的事做了就行。”
回到别院后,天喜去了药圃。
白媚儿正在切药,看到它进来,手上没停。
“配药?”白媚儿问。
“不配。”天喜在药圃边的石凳上坐下,“来找你说话。”
白媚儿切完手里那截药根,放下刀,擦了擦手,转过身来看着它。
“说。”
“我要是少一条法则,会变成什么样?”
白媚儿想了想。“你少的是‘悲’。悲是感知别人痛苦的能力。少了悲,你还能判断谁需要帮助,但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疼。你会知道石头摔了一跤该去扶,但扶起来的时候你不会心疼。”
“那我还是我吗?”
白媚儿看了它一会儿。
她走到天喜面前,蹲下来,仰头看它。
药圃里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药草上。
“是。”白媚儿说,“你少一条法则,做事的方式可能会变,但你做的选择还是你的。你选帮阿秀,你选教石头,你选补令牌。这些选择是你做的,法则只是工具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她。
白媚儿的眼睛很平,像一面不动的镜子。
天喜在她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,那张普普通通的速写脸,琉璃珠子比平时暗了些。
“媚儿。”天喜喊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白媚儿想了想。“擦桌子。”
“擦桌子的哪一步最重要?”
“看有没有擦干净。”
“怎么看?”
“用手摸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它伸出手指,在药圃石桌上摸了一下。
石桌干净,没有灰。
它摸第二下,指尖触到桌面上极细的纹路。
摸第三下,它感觉到纹路划过留下的浅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