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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被革职的长老比镇岳真君晚来了七天。
沈青梧从山门领他们上山的时候,天喜正坐在别院天井里教石头认字。
石头拿着树枝在地上画,天喜在旁边看着,偶尔伸手把歪了的笔画拨正。
石头画了七个字,只认得出其中两个,但画得很认真,每写完一个字就抬头看天喜,等它点头才继续。
三位长老进院子的动静不小。
领头的姓铁,人称铁鹫,周天境中期,身材干瘦但目光如钩,走路带风。
后面跟着的银屏和墨砚一男一女,都是周天境初期,面色阴沉,像来讨债的。
铁鹫看到天喜坐在天井里教小孩认字,冷哼一声。
天喜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石头的字。
“这个‘天’字,横太长。短一点。”
石头拿树枝擦了擦,重写。
铁鹫走到天井中间站定,居高临下盯着天喜。
“镇岳说你能治经脉。”铁鹫的声音很硬,“我们来了。治不治?”
“治。”天喜站起来,拍了拍石头头顶,“阿石,去赵灵儿那边写字。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石头抱着树枝跑走了,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三位长老一眼。
铁鹫的凶脸让石头缩了缩脖子,加快步子跑了。
天喜带三人去了茶亭。
还是那张石桌,还是那套药具。
铁鹫第一个坐下,右手搁在桌面上,袖子卷起来,露出小臂上几条青黑色的经脉。
他的暗伤比镇岳重得多,整条右臂的经脉壁都变成了灰黑色,像枯死的树根。
天喜搭脉探了一息,收了手。
“你用了多少年?”
“三百七十年。”铁鹫说,“从拿到令牌那天起。”
“镇岳三百年。你比他多七十年的暗伤。经脉壁已经坏死了,得先剥掉坏死层,再重新养。疼比镇岳重三倍。”
铁鹫的面皮抽了一下,但嘴上没软。“镇岳说你治得了。治不了就直说,不用吓唬人。”
天喜没接话,拿起银针。
第一针下去,铁鹫的整条右臂猛地一跳,茶桌上的药具被震得叮当响。
铁鹫咬紧牙关,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两块石头。
第二针、第三针、第四针,天喜下针的速度比给镇岳治的时候快,但每针入穴的深度深了一倍。
铁鹫的右臂在桌面上不受控制地抽动,手指把桌面抓出五道浅痕。
银屏和墨砚站在旁边看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银屏忍不住开口:“你下针这么重,是治病还是要命?”
天喜没抬头。“他经脉坏死了七成,不重下针剥不掉。轻了没用。”
银屏闭嘴了。
第七针时铁鹫闷哼了一声,嘴角渗出一丝血。
银屏的手攥紧了,墨砚往前走了一步。天喜停了一瞬,看了铁鹫一眼。
“要停吗?”
“不。”铁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天喜继续下针。
第十二针落下,铁鹫右臂的灰黑色从肩膀处开始退,慢慢往手腕方向缩。
暗灰色的浊气从针眼里喷出来,比镇岳那次浓了不止一倍,茶亭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天喜左手按住铁鹫的肩膀,右手继续下针。
第十八针,灰黑色退到了手腕。
第二十三针,整条手臂的经脉壁剥落了最后一层坏死,露出底下新生的经脉,通红透亮。
铁鹫的右臂猛地一松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慢慢张开,攥紧,再张开。
三百七十年没有完整活动过的手指,此刻像新的一样。
他站起来,右臂划了一圈。
动作流畅,没有停滞,没有痛感。他沉默地活动了几下,忽然抬起右掌,朝茶亭外的空地拍了一掌。
掌风扫过,三丈外的落叶被吹得漫天飞舞,落叶中间夹杂着几滴暗灰色的浊气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铁鹫收回掌,看着自己的手。
然后他转身面对天喜,站了三息。
“老夫铁鹫。”他说,“三百七十年前任天庭巡天司副使,两百年前升长老,三天前被革职。不服过很多人,今天不服你不行。”
天喜把药具收好,指了指石凳。“下一个。”
银屏坐下。
她的暗伤在左臂,程度比铁鹫轻些,但位置刁钻,贴近心脉。
天喜下针之前多探了两遍,确认了心脉和暗伤之间的屏障厚度,才落针。
银屏全程没出声,但攥着石桌边缘的左手一直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