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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欢站起来,站在门槛前,挡住了一半的阳光,“旧天道也是一团法则。天庭诸圣怕它吗?不怕。他们偷碎片、炼刀、研究怎么利用天道法则。他们怕的是新天道,是你。因为你有情绪,你会做出他们预料不到的判断。他们会怕你,是因为你是个‘人’,不是因为你握着法则。”
天喜仰头看他,琉璃珠子里的光晃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缩回去,”林清欢说,“恰好把自己变成了他们不怕的东西。你缩成旧天道那样,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偷你的碎片、用你的法则、不把你当回事。你越像人,他们越怕。你越像法则,他们越不当回事。”
天喜坐在门槛上,很久没动。
阳光从它左侧照到右侧,把灰白袍子上细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纹路也在变,往更粗糙、更坚硬的方向变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条暗淡的藤蔓,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。
“可是,”天喜的声音低下去,“继续长的话,我会丢掉法则之力。到时候谁来护合欢宗?”
“我。”林清欢说。
“你打不过天庭。”
“我打不过天庭全体。但我说过,谈判的规矩是我定的。你忘了?”
天喜抬头看他。
“天庭诸圣如果知道你不再是天道了,”林清欢说,“他们第一件事是来合欢宗确认。确认完之后,第二件事是重新谈。谈什么?谈一个没有天道的天庭怎么和三界六道相处。你觉得他们愿意回到那个天道高高在上、随时降罚的日子吗?还是愿意跟一个能坐下来说话的人谈条件?”
天喜想了想。
“他们愿意谈。”它说,“沈青梧愿意。赤凰也愿意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林清欢蹲下来,和它平视,“所以你不用怕丢掉法则之力。你丢掉的东西,我替你扛。你保留的东西,比法则值钱。你保留的是‘你’。天喜这个名字是你自己的,不是天道的。你继续长,长出七情六欲,长成一个完整的人。法则之力掉了就掉了。合欢宗不缺一个能打架的。缺一个会切蘑菇、会擦桌子、会下棋的天喜。”
天喜看着林清欢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映着它的脸,普通五官,琉璃珠子,灰白袍子。
和几天前一样。
但天喜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胸又动了一下。
掌心那条暗淡的藤蔓纹路,在它没注意的时候亮了一瞬。
翠绿色的,像春天第一片叶子。
“它又长了。”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里带上了某种林清欢从未听过的情绪。
“什么感觉?”
天喜仔细感受了一会儿。
“酸。”它说,“左边胸口酸酸的。眼睛也有点酸。”
“那是想哭。”
“哭是什么?”
“就是眼睛流水。”
天喜眨了眨眼。
没有水。
它又眨了眨,还是没有。
然后它抬头对林清欢说:“我哭不出来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林清欢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等你长出‘哀’,就能哭了。”
“那还要多久?”
“看你。你想快就快,想慢就慢。不用压。”
天喜点了点头。
它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,然后问林清欢:“今天白媚儿没给我抹布。我能去厨房帮赵灵儿做饭吗?”
“去。”
天喜往厨房走,步子恢复了前几天的歪扭,但比前几天轻快。
走到一半它忽然回头喊了一句:“林清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不用怕。我信你。”
它跑远了。
林清欢站在院子里,秋天的风吹过来,把落叶卷过门槛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按天喜掌心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反馈,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条藤蔓纹路里流进了他的指尖。
他摊开手掌。掌心那道焦黑的旧伤疤旁边,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绿点,像一粒刚发芽的种子。
和天喜掌心那条“忧”之纹路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他攥了攥拳,绿点消失了。
但经脉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很轻,很淡,像一杯水里滴了一滴蜜。
他忽然想起那卷抄本上没烧掉的那行字。
“补全者,必先绝情。”
绝情是天道的事。他是人。
他把手拢进袖子里,往茶亭走。
路过厨房的时候,听见赵灵儿在骂天喜切蘑菇切得太碎,天喜在说“我下次会切得更大”,白媚儿在旁边说“碎的好煮”。
三个人吵吵闹闹,厨房里全是烟火气。
林清欢在茶亭里坐下,面前摊开那卷抄本,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。
然后他拿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。
“我偏不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