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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喜说“不长了”之后,头三天确实没再长新的法则纹路。
它做事比以前更认真。
切蘑菇切到每一片都大小一致,擦桌子擦到白媚儿点头,做饭做到赵灵儿挑不出毛病。
但它的话少了。
以前它会在切菜的时候问赵灵儿“为什么火候要对”,擦桌子的时候跟白媚儿说“这块污渍擦不掉”,下棋的时候跟林清欢说“这一步我想了三天”。
现在它不问了。
它做完事就安安静静待着,等下一个指令。
第四天,白媚儿来找林清欢。
“它不对劲。”白媚儿说话从来直接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以前它擦桌子会擦三遍。”白媚儿坐在林清欢对面,手里还攥着那块给天喜准备的抹布,但今天天喜没来拿,“擦完问我够不够干净。我说不够,它就再擦。我说够了,它才停。今天它擦了一遍就停了。我看了,擦得确实干净。但它没问。”
“没问什么?”
“没问‘够不够’。”
白媚儿把抹布叠好放在桌上,“它现在做事一次到位,不用检查,不用确认。效率比以前高。但站在它旁边的时候,觉得像站在一堵墙旁边。”
林清欢没说话。
他大概知道天喜在做什么。
它在压制。
它把“忧”压下去了,把那条刚萌芽的藤蔓纹路压回去了。
它用天道法则里最擅长的“控制”反过来控制自己的情绪生长。
这很危险。
天喜在用自己的天道之力对抗自己作为“人”的那部分,就像一个用右手砍左手的人。
第五天,赵灵儿也来了。
“天喜不跟我聊天了。”赵灵儿靠在茶亭的柱子上,抱着胳膊,表情烦躁,“以前它切菜的时候会问东问西,烦得要命。现在它切完就走。我跟它说话它就嗯一声。它是不是讨厌我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变了?”
“它在压自己。”
赵灵儿皱眉:“压什么?”
“压情绪。”林清欢站起来,“它觉得继续长情绪会丢掉天道之力,所以决定不长了。但它不知道,情绪这种东西,不长就是往回缩。缩到一定程度,它会变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“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?”
“一团只有法则没有温度的东西。”
赵灵儿的表情变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然后她转身就走,走得很快。
第六天,天喜坐在别院门槛上发呆。
它今天没有活干。
白媚儿说桌子昨天擦过了不用再擦,赵灵儿说今天不做饭让它休息,妖妖把棋盘收了说“你下棋心不在焉看着烦”。
它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从早上坐到中午,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,它连姿势都没换。
林清欢从茶亭里走出来,坐到它旁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天喜说。
“那就是在压什么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里四条纹路,三条亮的,一条暗的。
那条暗的是刚长出来的“忧”,藤蔓状的纹路蜷缩着,颜色从翠绿褪成了灰绿,像被霜打过的草叶。
“我压了五天。”天喜说,“它本来还在长。我让它停下来。它停了两天,然后开始往回缩。现在缩了三条分叉。再缩下去它就没了。”
“你知道没了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天喜抬起头看林清欢,琉璃珠子里映着中午的太阳,但光不刺眼,“我只知道我不能继续长。再长下去,我握不住天道法则。握不住法则,天庭就不怕我。天庭不怕我,合欢宗就有麻烦。林清欢,你教过我的,两害相权取其轻。我选保住法则之力。”
林清欢看着天喜的脸。
这张脸比七天前更像人了,但此刻在阳光下,他忽然发现天喜的皮肤比刚化形时白了一点,质地也硬了一点,像瓷器。
它在变回某种非人的东西。
“谁教你的‘两害相权取其轻’?”
“你教的。你补全我的时候,种子里面带着这句话。”
林清欢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教你这句话的时候,”他说,“是在教你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选轻的。但你现在没有选择。你手里的两个选项都是错的。”
天喜偏头看他,没懂。
“情绪往回缩,”林清欢伸出手指,按在天喜掌心那条暗淡的藤蔓纹路上,“缩到尽头就是绝情。绝情之后你会变回旧天道。旧天道被创世神抛弃了,被天庭诸圣偷碎片炼刀,被我在神界揍了一顿。你要回去做那个?”
天喜摇头。
“不缩的话,情绪继续长,”林清欢收回手指,“长到某个程度,你会丢掉法则之力。丢掉法则之力之后,天喜还是天喜,但天道就不是天喜了。你担心天庭不怕你,合欢宗有麻烦。这个担心有道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天庭怕的到底是‘天喜’还是‘天道’?”
天喜没说话。
“天庭怕的是天道。但天道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