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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每次看着它,我就想多切几个蘑菇。”
林清欢沉默了一瞬。那条新的纹路,他隐约能感觉到性质,像是“忧”。
赵灵儿没骂它,它反而觉得心里不对劲,这就是忧。
替别人着想,怕辜负期待,怕做得不够好。
天喜在长“忧”,而“忧”是最耗心神的情绪之一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累?”林清欢问。
天喜偏头想了想:“有。以前我不需要睡觉。但这几天到了晚上,会觉得想停一下。像一根弦绷久了要松一松。”
“那是困。”
“困是什么?”
“困就是身体告诉你该休息了。”林清欢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,天喜跟着坐下来,坐在他对面。
夜风把院角的竹叶吹得沙沙响。
“天喜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最近长出情绪之后,有没有觉得控制法则之力比以前费力?”
天喜没有立刻回答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四条法则纹路明灭不定。
沉默了十几息,它才开口。
“有一点。”它说,“以前我控制法则像用手握笔,笔和手是一体的。现在像用手握一块烧红的炭。炭还是能握住,但每次握的时候,手会疼。而且炭越来越烫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林清欢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。
典籍上那句话是对的。
天喜的情感越丰富,它对天道法则的掌控就越吃力。
等到某个临界点,它要么选择放弃情感重新变回冰冷的法则集合体,要么放弃天道身份彻底变成一个人。
两条路都有代价。
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林清欢把袖中那卷抄本取出来,翻到卷末那行小字,指给天喜看。
天喜接过抄本,低头看那行字。
它看得很慢,琉璃珠子一行一行地移。
看完之后,它没有慌张,也没有困惑,只是把抄本合上,还给了林清欢。
“绝情。”天喜念了一遍这两个字,“意思是我如果继续长情绪,就会失去天道的力量。对吗?”
“大概率。”
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四条纹路轻轻跳动着,像四颗微缩的心脏。
“那我不长了。”它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不长了。”天喜抬起头,琉璃珠子里映着院角的竹影,平静得像一潭水,“情绪停在这里。够用了。能做饭,能擦桌子,能跟你们说话。再往下长就要丢掉法则之力。那我就不长了。反正我已经会做人了。不用继续学。”
林清欢看着天喜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普普通通的速写五官,但表情比七天前丰富了很多,此刻带着一种笨拙的坚定。
它说要停止生长,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决定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天喜站起来,把袖子上的褶皱抚平,“林清欢,你说过做人要知足。我现在知足了。情绪停在现在,够我用一辈子。法则之力保住,天庭不敢动合欢宗。这个结果最好。”
它转身往厨房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偏头问林清欢:“赵灵儿说我切的蘑菇还是太大。你觉得呢?”
林清欢看着它的背影,忽然发现天喜的步子比七天前稳了很多,几乎不歪了。
“是有点大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明天再切小一点。”
天喜走进厨房,重新拿起了刀。
林清欢坐在院子里,听着厨房里赵灵儿嫌弃它切得慢的声音,和天喜认真解释“我下次会切得更小”的声音。
秋夜的天空很高,星河从山顶铺到山脚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抄本,那行小字在月光下淡淡的。
他把抄本收进袖中,没有烧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