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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眼掌柜把脖子缩了缩，两只手在皮围裙上搓了两下。
“当年老统领带队巡防，硬是从断崖摸进了那条干涸的暗河。”
独眼掌柜伸出食指，朝西北方向的雪峰点了两下。
“地底下全是万年冻土，按理说连水流都冻成死结。可老统领兜里的罗盘，打一落地就转个不停。我们在冻土底下刨出来半截柱子，青铜打的，粗得七八个人合抱不过来，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的扁毛畜生和走兽。”
裴九靠在粗木桌沿边上，把长矛斜搭在靴侧。
“青铜柱子？老头，你当年喝高了吧？”
“哎哟，这位爷，掉脑袋的事情哪能瞎咧咧！”
独眼掌柜连连摆手，脖颈处的青筋跳了跳。
“队里当时有个懂古物的老秀才，当场噗通跪下，嘴里直念叨什么天柱断了、神仙搬家了。咱们还没回过神，地底下刮起一股怪风，当场折了十来个弟兄。老统领回营第一件事就是把羊皮图烧成灰，谁提这事就拔谁的舌头。”
林夜搁下粗陶碗，碗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响。
“暗河入口在哪？”
独眼掌柜咽下一口唾沫，眼皮耷拉下来。
“就在黑石断崖后边的大冰缝底下。可底下邪门得很，早年掉下去几个采药客，连声响都没传出来过。”
裴九从怀中摸出一块黄灿灿的金铤，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肉钱酒钱全在里头，多出来的赏你买酒喝。”
独眼掌柜双手捧起金铤，连连弯腰。
“多谢贵人！多谢贵人！”
林夜站起身，掀开厚重皮帘走出客栈。
裴九单手提着长矛跟在后头，靴底踩在雪堆里吱呀作响。
山顶灌下来的烈风吹得两人袍角乱晃。
裴九眯着眼睛瞅了瞅天色。
“先生，这掌柜嘴里的青铜柱子，莫非跟昆仑墟里头那些家当有瓜葛？”
“下去看看便知。”
林夜沿着断崖侧面的陡坡向下迈步。
脚下的坚冰层层碎裂，滑落进深谷之中。
两人穿过几处陡峭岩壁，停在一道巨大冰缝边缘。
裂缝足有二十来丈宽，两壁皆是黑幽幽的坚冰，底下一团漆黑，瞧不见深浅。
裴九探着脑袋往下瞅了一眼，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好家伙，这地底下钻出来的风，直往骨头里扎啊。”
“跟紧。”
林夜一步迈出，纵身落入裂缝之中。
暗金龙翼自他背后霍然舒展，气流托着身躯匀速下坠。
裴九跟着跳了下来，赤色雷光自足底盘旋腾起，稳稳护住下坠势头。
两人一路向下沉降。
四周光线尽数褪去，只剩冰壁上泛出的点点冷芒。
坠下数千丈深处，周遭气流猛然紊乱起来。
前方的虚空微微凹陷，浮现出一层水波般的透明波纹。
裴九抬起脚尖点在冰崖凸起处，止住身形。
“先生，前面的路瞧着有点邪门啊？”
“空间折叠而已。”
林夜探出右手，掌心触碰在那层水波状的屏障表面。
虚空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。
林夜迈出一步，整个人直接穿透屏障，消失在原地。
裴九抬手抓了抓后脑勺。
“这就进去了？”
裴九提着长矛快步冲出，撞在水波中心。
眼前视野豁然开朗。
冰原的风雪寒气尽数消散，头顶横着灰蒙蒙的天幕，脚下则是一片广袤的黑色瓦砾废墟。
倒塌的石殿、断裂的廊柱比比皆是，许多风化的巨石斜插在土层里，覆满尘土。
裴九爬上一处残破矮墙，四处张望。
“啧，冰壳子底下怎么藏着这么大一座鬼城？”
“万年前的遗迹。”
林夜踩着脚下的碎石，目光扫视周围。
“圣堂那帮穿白袍的要是晓得底下有这地方，怕是得把教皇从被窝里拽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