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西岐王城，文王殿。
殿内青铜鹤嘴香炉青烟袅袅，姬昌盘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三枚古旧的铜钱，闭目推演。
咔嚓！
三枚铜钱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，边缘锋利的铜片划破了姬昌干枯的掌心。殷红的血珠渗出来，滴落在身前的龟甲上，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，转瞬变成了腥臭的黑水。
姬昌猛地睁开眼，呼吸急促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大凶！
卦象全灭，生机断绝！
“父王，您的手流血了。”
侍立在侧的姬发连忙上前一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，按在姬昌掌心。
姬昌一把推开姬发的手，顾不上擦拭血迹，扶着木榻边缘站起身，快步走到大殿门口。他抬头望向东面天际，浑浊的眼珠骤然缩紧。
原本晴朗的东面天空，此刻正有一团庞大无匹的黑红色云海翻滚而来。云层之中雷鸣滚滚，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云海边缘嘶吼挣扎。大风贴着地面吹进西岐城，风里没有半点泥土草木的气息，满是浓烈的铁锈味与焦糊味。
“天象异变，怨气冲霄……”姬昌声音发颤，右手死死抓住门框，“天水城出大事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长街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。
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破宫门禁卫的阻拦，一路狂奔到文王殿玉阶之下。战马四蹄一软，口吐白沫栽倒在地，当场毙命。马背上的斥候顺势滚落下来，连滚带爬地扑上玉阶。
那斥候身上的皮甲早已碎成了布条，左耳缺了一半，满脸都是干涸的血垢与黑灰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见了鬼的惊骇。
“报——！大王！天水城……天水城破了！！”
斥候嗓子劈裂，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刺耳，在空旷的大殿内外回荡。
姬昌身体晃了晃，姬发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胳膊。
“慌什么！”姬发厉声喝道，“天水城有百万守军，更有广成子仙长等诸多上仙坐镇，怎会如此轻易被破？把话给孤说清楚！”
斥候跪在地上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，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泥往下淌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！商军昨日破晓攻城，城里根本没有守军，连滚木礌石都没人搬！天水城和周边七座县城，一共一百多万军民，全死了！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啊大王！”
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两侧侍立的一众西岐重臣同时瞪大了眼睛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你说什么胡话？！”散宜生跨出队列，指着斥候怒斥，“大商军队才抵达天水不到一个月，就算攻破城池，短短一日之间，怎么可能杀光八座城池的一百多万人？！”
“不是商军杀的！不是商军啊！”
斥候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，崩溃大哭：“是仙长！是广成子仙长他们请来的那个西方教魔头！前日夜里，各城城门全部从里面焊死，那个九丈高的红眼魔头带着漫天黑风在城里乱抓人，不管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，抓起来就往嘴里塞！几十万人被抽干了血肉，堆在城主府搭成了一座百丈高的白骨台子！”
斥候砰砰砰地往青石地面上磕头，额头砸得血肉模糊：“小人当时在城外暗哨潜伏，亲眼看见那个魔头坐在白骨堆上嚼人心肝！后来截教的青衍副教主一人进城，把那魔头砸得半死，广成子仙长他们连露面都不敢，直接跑了！现在广成子仙长正带着提前捡出来的五十万败军，往西岐城撤退，离王城只有不到百里了！”
轰！
这番话在文王殿内炸开，满朝文武面色惨白，双腿发软。
百万西岐子民，没死在商军的刀枪下，反而被自家供奉的仙人拿去喂了魔头当血食？！
姬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，胸口堵得死死的，一口气没上来，两眼一黑，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“父王！”
“天子！！”
殿内乱作一团。姬发和几名内侍七手八脚地将姬昌架回木榻上，散宜生冲上来用力掐住姬昌的人中。
过了好几息，姬昌才剧烈地咳嗽两声，吐出一口浊气，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，看着殿顶繁复的藻井，老泪纵横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畜生！这帮披着仙皮的畜生！！”
姬发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铜香炉，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。姬发双目赤红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对着殿外破口大骂：“口口声声说助我西岐顺天应人、讨伐暴商！结果打不过截教，就把我西岐百万军民当成猪狗一样宰了喂魔头！这算哪门子的玉清嫡传，分明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！”
大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低下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不少官员家里都有亲眷在天水城周边居住，听到这个消息，有人已经掩面低泣起来。
“父王，不能再等了！”
姬发转过身，一把抓住姬昌冰凉的双手，语速极快：“天水城一破，往西八百里全是一马平川！大商铁骑只需几日便能兵临城下！青衍和孔宣连西方教的魔头都能活活砸死，咱们这西岐城的城墙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！趁着商军还没打过来，咱们赶紧迁都吧！现在就走，往西北退，晚了就来不及了！”
听到“迁都”二字，原本瘫在榻上的姬昌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对，跑！
天水城的百姓能被拿去喂魔头，他这西岐城里的几十万军民，乃至他这个所谓的“天子”，在阐教那帮红了眼的仙人眼里，又算得了什么？留在这里，不是被大商的铁骑踏成肉泥，就是被广成子他们抽干全身精血拿去填阵法！
“走！立刻走！”
姬昌一把推开搀扶的内侍，从木榻上爬起来，连滚落在地的冕旒都顾不上捡，扯着嗓子对手下群臣嘶吼：“传孤旨意！开启内库，将金银细软、粮草军械尽数装车！所有文武百官、王室宗亲，即刻收拾行囊，随孤从西门出城，迁都西北！快！谁敢耽搁半刻，军法从事！！”
君王带头逃命，满朝文武哪里还有半点留恋。
众人慌忙领命，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。整个西岐王宫瞬间鸡飞狗跳，内侍宫女哭喊着抱着箱笼在廊道间狂奔，禁军甲士牵着战马将宫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一炷香后。
王宫西门广场上，数百辆马车已经集结完毕。
姬昌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，在姬发的搀扶下，正准备踏上正中央那辆加固过的青篷马车。
呼——！
狂风骤起，飞沙走石。
东面天际那团黑红色的业障云海，以惊人的速度横跨长空，直接压在了西岐王城的正上方。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，整座城池像是掉进了烧红的铁炉里，空气燥热而粘稠。
一道狼狈的流光从云层中坠落，重重砸在王宫西门的青石广场上，将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，拦住了车队的去路。
受惊的战马齐齐人立而起，发出凄厉的嘶鸣，车夫拼命勒紧缰绳才没让马车翻倒。
烟尘散去，广成子的身影显露出来。
此刻的这位阐教首徒，早已没了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。他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，身上的八卦紫绶仙衣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道髻散乱披在肩头。最骇人的是，在他周身三尺之内，正有一缕缕暗红色的业火不断凭空燃起，烧得他皮肤表面青筋直跳，连护体玉清仙光都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百万生灵入轮回，因果闭环。作为制定天水城血祭计划的主谋之一，哪怕有玉清仙法护体，这分摊下来的滔天业障依旧折磨得他痛不欲生。
广成子强忍着元神深处传来的灼烧剧痛，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，冷冷扫过广场上大包小包的车队，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马车踏板上的姬昌身上。
“天子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广成子开口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广场上嘈杂的哭喊声与催促声戛然而止。数百名西岐官员和禁军甲士僵在原地，握着刀柄和缰绳的手瑟瑟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姬昌踩在马车踏板上的右脚停在半空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慢慢收回脚，转过身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对着广成子拱了拱手：“原……原来是广成子仙长回来了。天水城失守，大商兵锋正盛，西岐城无险可守，孤正准备带着百官暂避锋芒，迁都西北，以图东山再起。”
姬昌一边说着，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广成子的脸色：“孤乃西岐之主，身系天下苍生之望，绝不能死在此地。还请仙长让开道路，护送孤等出城。”
“迁都？”
广成子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底下的青石板被他身上逸散的业火烤得焦黑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