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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龙城。
狂风扯断了城头的三面杏黄旗。断裂的旗杆砸在青石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数道遁光在城墙上方仓皇砸落。光芒散去，显露出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广成子脚步虚浮，落地时身形一晃，肩头重重撞在女墙的垛口上。他没有去管沾在道袍上的灰土，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砖滑坐下去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
赤精子捂着胸口，灵宝大法师发髻散乱，慈航道人手中的玉净瓶满是裂纹。文殊广法天尊与普贤真人更是惨烈，两人不仅元神激荡，胸前衣襟全是被剑气反噬震出的淤血。
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。
恐慌与绝望在风中疯狂蔓延。
出城时，他们意气风发，誓要斩杀哪吒，夺回卧虎城粮仓。
现在，惧留孙当场身陨。真灵被封神榜收走。
黄龙真人被那青衍生擒活捉。
金吒、木吒当着所有人的面叛出阐教，投入截教门下。
这不仅是斗法上的惨败，更是狠狠抽在整个阐教脸上的巴掌。几万年积累的名声和威严，在今夜被青衍一个人彻底踩进泥潭里。
广成子双手插进乱发中，手指死死扣住头皮。
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岐山大营百万大军被毁其半，番天印遗失，粮草断绝，再搭上两位金仙。这等罪状压下来，就算元始天尊平日里再偏爱他，也绝对保不住他这个击钟首仙的位置。
弄不好，他自己都要被送上封神榜。
“广成子。”南极仙翁拄着蟠龙拐杖，打破了城墙上的死寂。
南极仙翁是众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个。他额头高耸，寿眉下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冷漠与焦躁。
“败局已定，哀叹无用。卧虎城没夺回来，我们必须立刻撤退。”
南极仙翁拐杖重重顿在地上，声音没有半分起伏：“盘龙城存粮早已告罄，外无救兵。商军不仅拿了卧虎城的粮草，更有青衍这种恐怖的煞星坐镇。天亮之后，商军必然大举攻城。留下，就是等死。”
广成子抬起头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。
“撤退……”
他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，透着极度的苦涩。这一撤，就等于把西岐的门户完全敞开，截教大军可以长驱直入。
南极仙翁俯视着广成子，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不走，我们都要死在这。”
广成子胸膛剧烈起伏，最终颓然闭上眼睛。他挥了挥手，声音沙哑到了极点：“黄天化。”
缩在城楼阴影里的黄天化立刻上前，拱手低头。
“传令下去。放弃盘龙城。”广成子几乎咬碎了后槽牙，“大军整编，抛弃所有辎重、重型攻城器械，只带兵器和战马。全军即刻拔营，向西岐腹地全速撤退。谁敢哗变乱军心，就地斩杀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黄天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城楼，眼底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。
撤退令下达。
整个盘龙城瞬间炸开了锅。四十万饿着肚子的西岐残兵在黑暗中推搡、怒骂、奔逃。丢盔弃甲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兵败如山倒。
……
卧虎城头。
狂风渐渐停歇。
青衍双手负后，站在城楼最前方，看着远方茫茫的原野。
哪吒扛着火尖枪站在一旁，红扑扑的脸上全是兴奋。金吒和木吒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，身上的断骨在截教灵丹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。两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青衍身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脚边的青石砖上，趴着两个大活人。
土行孙被混天绫捆成了红色的粗壮蚕茧，只露出一个脑袋。黄龙真人则是被青衍封死了泥丸宫，周身经脉锁死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，面若死灰。
“哪吒，今夜之事，你做得极好。”青衍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红肚兜少年身上。
哪吒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：“师傅教导得好。打架就要往死里下手，留着他们过年也是祸害。可惜让广成子那老匹夫跑了。”
青衍点点头，看向金吒与木吒：“你们二人既然入了我截教门下，之前的规矩便全部作废。哪吒，你护送两位兄长回金鳌岛，交予无当圣母。她自会替他们安排修行之事。”
金吒与木吒浑身一震。
“多谢师叔大恩！”两兄弟双膝跪地，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。这一次，他们眼中再无半分在阐教时的委屈与怨怼，全是对未来的希冀。
“至于地上这两个……”青衍的视线垂下。
土行孙吓得一激灵，疯狂在地上蠕动，扯着嗓子大喊：“青衍老爷饶命！小人愿降！小人懂得地行之术，能替大商挖地道、刺探军情！小人有用处，别杀我！”
“带回金鳌岛，让内门弟子看看他的地行之术能否值得借鉴。查清门道后，没用的话直接剁了送去封神榜凑数。”青衍语气平淡，一句话判定了土行孙的生死。
哪吒一脚踩在土行孙头上，堵住他的哀嚎：“得嘞，小爷最喜欢剁人。”
“青衍道友……”黄龙真人虚弱地开口，声音颤抖，“你我同在玄门，你扣下贫道，师尊必然震怒。放贫道回去，此事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青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放你回去？你想得挺美。”青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黄龙，你在岐山布雨，惹下滔天业障，差一点给整个龙族引来灭族之灾。四海龙王联手褫夺了你的龙族身份，将你除名。但这笔账，龙族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青衍微微俯身，眼神刺骨：“我截教既然与四海龙族结为盟友，总要送一份大礼。你这个给龙族带来奇耻大辱的罪人，正是最好的见面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