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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正。
汜水关上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最后一丝星光。风停了。天地间压抑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沉重的绞盘声在城门洞内回荡。
城门无声滑开。
没有号角，没有战鼓。
黄飞虎身披重甲，端坐五色神牛背上。手中金攥提芦枪朝前猛地一压。
数十万大商精锐宛如决堤的黑水，从城门奔涌而出。马蹄裹布，衔枚疾走。
城头之上，只留十万守军张弓搭箭，死守关隘。剩下的兵马，倾巢而出。
另一边，岐山南侧的险峻小道。
哪吒点了一万精骑。这些都是大商军中最擅长山地奔袭的锐士。
“听令！”哪吒压低嗓音，火尖枪斜指夜空，“绕过主战场，翻过岐山，直奔卧虎城！到了城外密林列阵等我。谁敢掉队，军法处置！”
言罢，哪吒脚下风火轮火星收敛，只留两团暗红色的热浪。他整个人拔地而起，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，先大军一步，直插西岐大后方。
他要去给西岐的粮草点个天灯。
……
西岐大军营寨。
延绵五十里的营帐依平原而建，首尾不能相顾。巡夜的兵卒三两成群，抱着长枪靠在栅栏边打盹。
这几日截教仙人闭门不出，西岐上下的警惕性降到了冰点。
突然，大地震颤。
最外围的西岐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示警，一排冰冷的重弩弩箭便从黑暗中撕裂空气，直接将他们钉死在木栅栏上。
“轰！”
拒马被五色神牛一头撞碎。木屑横飞。
黄飞虎长枪横扫，直接挑翻了最前方的一排帐篷。
“杀！”
压抑了一路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十万大商铁骑如同十万柄剔骨尖刀，狠狠扎进了西岐大营毫无防备的左翼。
火把接连被点燃，用力抛入营帐。
秋季草木干枯。大火遇风便长，火舌瞬间窜起数丈高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凄厉的铜锣声终于在营中敲响。整个西岐大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，彻底炸开。无数西岐兵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，连兵器都没拿稳，就被呼啸而过的商军骑兵斩落头颅。
中军大帐。
广成子盘膝闭目，正参悟玉清道法。帐外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将他强行震出入定状态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广成子掀开帐帘。入眼是一片冲天的火光。左翼营盘已经化为一片火海，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黄天化提着双锤，正满头大汗地招呼身边的传令兵：“快！让中军结阵！长枪兵顶上去，弓箭手退后射住阵脚！右翼不要乱，往中路靠拢！”
他的军令条理清晰，勉强稳住了中军阵脚。
“黄天化！”广成子怒喝一声，大步跨出，“你这废物！怎么让人摸到眼皮底下了才发现！”
黄天化心里暗骂老登，脸上却全是惶恐。
广成子根本没给黄天化解释的机会，直接越过统帅，对着慌乱的众将发号施令。
“左翼不要管了！中军散开，全军压上去！把他们给我围死在营地里！”
黄天化大惊失色：“师伯不可！步卒散开面对骑兵冲锋，防线会瞬间崩溃的！”
“住口！”广成子拂袖一挥，“我是师伯还是你是师伯！按我说的做！”
军令如山。主帅被架空。
西岐原本还能勉强结阵的中军，在广成子这道狗屁不通的命令下，强行散开队形往前压。
黄飞虎在乱军中看得真切。他大笑一声。
“西岐将帅无能，天助我也！锥形阵，给我凿穿他们！”
十万商军骑兵迅速收缩，化作一柄锋利的重锤。一个照面，就将散开的西岐中军撞得七零八落。防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。
火烧连营之势已成。兵败如山倒。
广成子站在高台上，脸色铁青。他看着那些凡人军队如割麦子般一茬茬倒下，眼皮狂跳。
若是寻常，他反手一掌就能拍死这十万商军。但他不敢。
封神量劫，业力牵扯极重。凡人军队的厮杀是人道气运交锋。他一个十二金仙若是直接出手屠戮数万凡人，那滔天的业障绝对会让他遭到反噬。
“金吒！木吒！”广成子回头，看向身后刚刚赶来、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两人。
“弟子在！”金吒木吒齐齐抱拳。
“大商不讲道义，暗夜偷袭。”广成子指着下方肆虐的商军，“你们去，给我施展道法，把这群凡夫俗子清理干净！”
金吒和木吒僵在原地。
他们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营帐，看着那些穿着大商甲胄的普通士兵。这些人，很多都来自大商各地，和他们陈塘关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。
断了凡缘，就要变成屠夫吗？
“怎么？要抗命？”广成子眼神一寒。
就在金吒木吒咬牙准备升空，心头极度纠结之际。
“轰！”
两道狂暴的气息从天而降。直接砸在西岐中军的高台前方。烟尘四起。
“阐教妖道！爷爷在此，拿命来！”
杨戬青衫猎猎，眉心天眼大开。手中三尖两刃刀泛着森冷寒芒，刀锋直指金吒。
袁洪扛着镔铁棍，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，棍风呼啸，死死锁定了木吒。
两人根本不给广成子发话的机会，直接扑向金吒木吒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！”杨戬暴喝，一刀劈下，将金吒逼得只能拔剑招架，一路往高空退去。
“小白脸，吃俺一棍！”袁洪棍影如山，裹挟着木吒，也瞬间脱离了下方战场。
金吒木吒被两人强行“劫”走。高台上瞬间空出大半。
广成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站在角落、一直闭目拨弄念珠的西方教药师。
“药师道友。”广成子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，“截教欺人太甚。你我既然结盟，还请道友出手，度化了这批商军。”
药师拨弄念珠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睁开眼，突然脸色煞白。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里喷出。
“噗——”
药师捂住胸口，身体摇摇欲坠，倒在一个西方教弟子的怀里。
“广成子道友……”药师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，“贫道前几日修道，受了内伤……今日强行练功，走火入魔。这业力……啊不，这战局，贫道实在无能为力。我快不行了……”
说完，药师眼睛一翻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西方教几名弟子急忙抬起药师，头也不回地往大营后方撤去。
广成子差点咬碎一口白牙。
装病！这秃驴绝对是在装！西方教那群杂碎就是来混水摸鱼的，一到沾因果扛雷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！
下方的局势彻底失控。
黄飞虎带人已经杀透了中军大营。火把四处乱飞，粮草辎重被引燃，整个西岐大军陷入了炸营的状态。自相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。
“撤退！全军后撤！”广成子无奈，只能咬牙下达撤军命令。
但兵败如山倒。撤退命令一下，直接变成了大溃散。
火势越来越大。映红了半边天。
“黄龙师弟！”广成子看向一旁束手无策的黄龙真人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！施法降雨，灭火！”
黄龙真人如梦初醒，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