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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万大山。
穷山恶水，瘴气弥漫。
燃灯道人拖着残破的身躯，在一座枯山上空停下。他脸色呈现出死人的灰败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泥丸宫深处的剧痛。业力反噬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，准圣本源还在持续流失。
他降落在山巅，干咳两声，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十万大山太大了。
妖气冲天，驳杂不堪。陆压精通金乌化虹之术，存心要躲，就算是圣人亲临，一时半会也难以锁定那只杂毛鸟的位置。更何况，陆压随时可以直接遁回金鳌岛，受通天教主庇护。
燃灯拄着一根枯木，环顾四周。
他调动仅存的神识，扫过方圆万里。没有陆压的半点气息。
燃灯咬着牙，强行催动法力，朝着记忆中的一个方向飞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落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前。这里是白泽曾经的洞府，也是之前陆压与白泽密谋结盟的地方。
山谷内死寂一片。
燃灯走到洞府石门前。石门大开，内部空空荡荡。石桌、石椅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。
白泽早就搬走了。
燃灯站在原地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木棍，指甲在木头上抠出深深的划痕。
偌大的十万大山，上哪里去找？
找到了又能怎样？
陆压处于全盛状态，手里捏着斩仙飞刀。自己现在本源重创，连准圣初期的修为都快维持不住了。真碰上了，陆压连祭坛都不用摆，直接拔开葫芦塞子，一句“请宝贝转身”，就能把自己的元神斩得干干净净。
送死。
元始天尊派他来，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杀了陆压。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，把他这个办砸了差事的外人踢出玉虚宫，给阐教众仙一个交代。
燃灯转过身，看着天际翻滚的灰色劫云。
他回想起玉虚宫大殿上，广成子那副丑陋、无耻的嘴脸。回想起元始天尊那冰冷、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。
阐教。
顺应天道。
全都是笑话。大难临头，亲传弟子互相倾轧，他这个副教主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挡箭牌。
十二金仙已经死了清虚和道行。黄龙是个废物，太乙和赤精子被蚩尤吓破了胆。西岐大军被赵公明一个人堵在汜水关外，连城墙都不敢靠近。
阐教必输无疑。
燃灯冷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，透着极其浓烈的阴毒与决绝。
“想让贫道去送死？做梦。”
燃灯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代表阐教副教主身份的道袍，随手扔在满是泥泞的地上，重重踩了一脚。
现在身处封神量劫之中。天地煞气弥漫，天机彻底混沌。就算是圣人，也无法推演出一个刻意隐藏气息的准圣大能的下落。
元始天尊此刻正为战局焦头烂额，绝对抽不出手来满洪荒抓他。
燃灯闭上眼睛，双手结印。
寂灭法则催动。他体内的法力波动迅速收敛，生机彻底沉寂。从外表看去，他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枯瘦老者。
他扔掉木棍，转身走入十万大山最深处的瘴气林中。
阐教的死活，与他再无半点干系。他要躲起来，熬过这场量劫。等截教和阐教打个两败俱伤，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
……
西方，须弥山。
八宝功德池旁，菩提树下。
准提与接引端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，正在闭目诵经。
突然，功德池水剧烈翻滚。原本祥和的梵音被一股极其霸道、狂暴的力量强行切断。
大殿内的空间扭曲。
一道身影踏出虚空。
元始天尊的分身降临。他没有收敛任何气息，圣人威压化作实质的玉清仙光，直接将须弥山大殿内的金光压制得黯淡无光。
准提与接引同时睁开双眼，停止诵经。
“元始师兄，好大的火气。”准提面带微笑，语气不急不缓，“不知何事，劳烦师兄法驾降临我这贫瘠之地？”
元始天尊没有理会准提的客套。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，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西方二圣。
“少在这里装糊涂。”元始天尊声音冷硬，“西岐战局，你们看得一清二楚。清虚和道行接连陨落。截教气焰已经嚣张到了极点！”
元始天尊盯着接引。
“当初结盟，说好共抗截教。如今我阐教弟子在前线拼命，死伤惨重。你们西方教，却缩在这须弥山上念经？”
元始天尊抬起右手，掌心雷光闪烁。
“截教势大，通天已经彻底疯了。西岐若是败了，大商气运稳固，你们以为，西方教能独善其身？”
准提收起笑容，叹了口气。
“师兄息怒。非是我西方不愿出力，实乃西方贫瘠，弟子稀薄。大劫凶险，我等总要为西方留些种子。”
“留种子？”元始天尊冷笑出声，“覆巢之下，安有完卵！本座今日把话放在这里。西方教必须出兵。而且，必须是亲传弟子！”
元始天尊上前一步，圣人威压再次拔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