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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元子转过身。他看着青衍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青衍小友客气了。”镇元子抚须轻笑，声音温润平和，“老道炼丹到了紧要关头，未能远迎。让贵客在敝观枯等了四十九日，实在招待不周。小友莫怪。”
青衍直起身，神色恭敬。
“大仙言重。能得见大仙炼制极品神丹，丹灵化形，已是晚辈天大的福分。这等手段，晚辈在金鳌岛也少见。”青衍顺势捧了一句。
镇元子摆了摆手，转身走向前院。
“虚名罢了。小友随我来。”
两人来到五庄观正殿侧方的一处清幽茶室。清风明月早已备好仙茶，茶香袅袅，带着一股安定元神的清气。
分宾主落座。
镇元子端起茶盏，拂去水面浮沫。他没有急着喝，目光落在青衍身上。
“通天道兄近来可好？”镇元子开口询问。
青衍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师尊一切安好。近日正在碧游宫内闭关修行，参悟大道。”青衍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镇元子动作一顿。他放下茶盏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闭关？”镇元子语气中透着明显的疑惑。
封神大劫已至。天地间劫气弥漫，天机混沌。阐截两教在下界打得不可开交，门下弟子死伤互现。这个时候，作为截教教主，通天竟然在闭关？
这完全不合常理。圣人万劫不灭，但大教气运关乎圣人面皮。通天向来护短，往常这个时候早该提着诛仙四剑在东海上空骂街了。
“大劫当前，道兄竟有心思闭关。这份定力，老道自叹不如。”镇元子摇了摇头，没有继续深究。圣人的心思，他不想猜，也不能猜。
青衍适时接话。
“师尊常言，大劫既是劫数，也是缘法。顺其自然便可。倒是晚辈，下山行走，多见人间疾苦，心中难安。”青衍开始铺垫。
镇元子叹了一口气。
“人间疾苦。这四个字，老道听了几十万年。”镇元子目光悠远。
“当年紫霄宫听道，我与你师尊、老子、元始三位道兄相邻而坐。那时天地初开不久，洪荒生机勃勃。我等坐而论道，何等逍遥。”镇元子语气唏嘘，“如今，却为了各自的道，算计不休。”
青衍放下茶盏，神色变得肃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茶室中央，对着镇元子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晚辈今日来此，除了拜会大仙，还有一事，必须当面致谢。”青衍声音郑重。
镇元子抬眼看着他。
“小友何出此言？”
“为我人族。”青衍直视镇元子，“当年妖族天庭为了对付巫族，大肆屠戮人族，炼制屠巫剑。人族十室九空，血流成河。”
青衍停顿了一下，观察镇元子的神色。
“那时，晚辈随截教众仙出岛，阻拦妖族。但妖族势大，人族死伤惨重。危难之际，是大仙开启万寿山护山大阵，接纳了逃难的人族。这份恩情，人族世代铭记。晚辈身为截教弟子，但执掌崆峒印，亦为人族一员，今日代当年那些幸存的人族，谢大仙救命之恩。”
青衍再次躬身。
镇元子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的青衍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当年那场屠杀，他历历在目。妖族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封锁天地，帝俊和东皇太一的威压笼罩洪荒。他镇元子手握地书，但面对妖族倾巢而出，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。
他开启阵法，护住了一方人族。代价是万寿山被妖族大军围困了好一阵子。
“往事已矣。”镇元子抬手，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青衍托起。“老道修的是地仙之道，承载大地厚德。见生灵涂炭，实在于心不忍。你截教当年敢正面对抗妖族天庭，那才是大义。”
镇元子叹息一声。
“大劫之下，众生皆苦。无论是当年的巫妖，还是如今的众生，在天地伟力面前，终究太过渺小。”镇元子语气沉重。
青衍见气氛烘托到位，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“大仙所言极是。如今大商的将士们，正遭受着……”
“小友。”镇元子突然开口，直接打断了青衍的话。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宽大的鹤氅。
“你远道而来，在客房枯坐四十九日。老道这五庄观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景致。唯有后院那株人参果树，还算有些看头。小友可有兴趣，随老道去观赏一番？”
镇元子面带微笑，语气温和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青衍心里咯噔一下。
老狐狸。
镇元子显然猜到了青衍的来意，并且不想接这个话茬。他用带看果树的借口，强行切断了青衍的诉苦，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。
青衍不能硬顶。惹恼了镇元子，别说人参果，连片树叶都带不走。
“大仙盛情，晚辈求之不得。”青衍瞬间切换上恭敬的笑容。
两人走出茶室，沿着青石小径向后院走去。
穿过几道月亮门，跨过一座白玉桥，前方的灵气浓度陡然攀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。这股清香不似丹药那般浓烈，却直透元神，让人通体舒泰。
后院中央，一方巨大的九宫八卦阵台上，生长着一株参天大树。
树干粗壮，需数十人合抱。树皮呈现出紫金色，表面布满天然的道纹。枝叶繁茂，遮天蔽日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淡淡的青光，风一吹，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。
这就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，人参果树。
青衍仰起头，目光在枝叶间搜寻。
茂密的枝叶深处，隐约可见几个三朝未满的小孩模样的果子。果子四肢俱全，五官咸备，随风轻轻摇晃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好宝贝。”青衍由衷赞叹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这棵树已经与整个万寿山，甚至方圆数万里地脉连为一体。它不仅是灵根，更是镇压地气的中枢。
镇元子站在树下，眼中满是自豪。
“老道这五庄观，穷乡僻壤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宝。这人参果树，便是老道的命根子。”镇元子指着树上的果子。
“此树三千年一开花，三千年一结果，再三千年才得熟。短头一万年方得吃。这万年，只结得三十个果子。”镇元子如数家珍。
“果子的模样，就同三朝未满的小孩。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一闻，就活三百六十岁。吃一个，就活四万七千年。”
镇元子转头看向青衍。
“青衍小友，你觉得此树如何？”
青衍收回目光，神色郑重。
“夺天地造化，侵日月玄机。果然是极品先天灵根。”青衍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极其诚恳，“但灵根再好，也需明主。大仙福缘深厚，德配天地。这人参果树唯有在大仙手中，受地书滋养，才能长得如此繁茂。换做旁人，只怕早就枯萎了。”
千穿万穿，马屁不穿。
镇元子听得十分受用，忍不住开怀大笑。
“小友这张嘴，倒是比你师尊会说话多了。”镇元子心情大好。
笑声渐歇。
镇元子收敛了笑容，目光变得深邃。他转过身，直视青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