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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界。
九幽之下,不见天日。
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与化不开的阴冷死气。忘川河水奔腾咆哮,卷起无数挣扎的残魂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虚空骤然扭曲。
一道血色狂风粗暴地撕裂空间壁垒,重重砸在黄泉路尽头的荒原上。
轰!
大地剧烈震颤。坚硬的幽冥黑石被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陨石坑。大片妖艳的彼岸花被气浪连根拔起,碎成漫天红雨。
铁头四肢着地,从坑底爬出。它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空间乱流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蚩尤翻身落地。
他没有站稳,踉跄了半步,单手用轩辕剑撑住地面。
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表面,那层灰败的死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。天道规则的侵蚀,在跨越两界通道的瞬间,达到了顶峰。
蚩尤大口喘息着。
他没有运转任何功法,只是纯粹地张开双臂,仰起头,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呼——
幽冥界浓郁到实质化的地底煞气,瞬间受到牵引。方圆百里内的暗红色雾气疯狂涌动,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,直接灌入蚩尤的口鼻。
干瘪的肌肉重新充盈,灰败的死气被狂暴的煞气硬生生冲刷、剥离。
“舒坦。”蚩尤吐出一口浊气,扭了扭脖子。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还是这味儿正。洪荒那破地方,空气里全是天道的酸腐味。”蚩尤拔出轩辕剑,扛在肩上。
铁头哼唧了两声,凑到一丛完好的彼岸花前,张嘴就嚼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黑雾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,一队手持勾魂索和哭丧棒的幽冥阴差,杀气腾腾地冲破迷雾。
领头的是一个身高丈八的魁梧大汉。他青面獠牙,赤裸着双臂,胳膊上纹着古怪的图腾,手里提着一把门板大小的斩首大刀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,敢在黄泉路砸场子!”大汉声如洪钟,斩首大刀直指陨石坑方向。
蚩尤站在坑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大汉。
大汉的目光顺着轩辕剑上移,落在蚩尤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,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嚼彼岸花的黑白巨熊。
大汉愣住了。
他手里的斩首大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砸到了自己的脚趾,他却毫无察觉。
大汉抬起手,用力揉了揉铜铃般的大眼睛。
“蚩尤大巫?”大汉的声音发颤,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蚩尤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黑石,几万年不见,你小子长出息了,敢拿刀指着老子?”
“真是蚩尤大巫!”黑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叫。
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代表地府官差的黑色长袍,露出里面粗糙的兽皮短裙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土坑,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蚩尤面前,死死抱住蚩尤的大腿。
“大巫啊!你可算从火云洞那个鸟笼子里出来了!”黑石一个丈八大汉,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兄弟们想死你了!”
后方那一队阴差全都看傻了眼。
短暂的死寂后。
“那是蚩尤大巫!”
“大巫回来了!”
这群阴差集体暴走。他们纷纷撕碎身上的地府制服,露出属于巫族的图腾。几十个肌肉虬结的汉子一拥而上,将蚩尤团团围住。
场面瞬间失控,活像大型黑帮接头现场。
铁头被几个大汉围着一顿狂撸,不满地翻了个白眼,继续嚼彼岸花。
“行了行了,号丧呢。”蚩尤一脚踹开抱着自己大腿的黑石,笑骂道,“老子还没死。你们这帮兔崽子,在地府混得挺滋润啊。”
黑石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把脸,拍着胸脯满脸骄傲:“那是!自从后土祖巫化身轮回,咱们巫族残部就在这幽冥界扎了根。现在这地府,十殿阎罗那是名义上的领导,底下干活的全是咱们兄弟!”
另一个大汉凑上前,邀功似的喊道:“牛头马面是咱们的人,十八层地狱的狱卒也是咱们的人。”
黑石兴奋过后,目光落在蚩尤身上。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蚩尤体内残存的死气。
“大巫,你受伤了?”黑石脸色一沉,眼中杀机爆闪,“谁干的?是不是妖族那几个老不死的?兄弟们这就点齐兵马,杀上洪荒!”
“没受伤。”蚩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是被天道规则恶心了。老子在汜水关帮大商打仗,天道那老阴比天天抽老子的气血。洪荒的煞气不够用,老子只能回幽冥界借点煞气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黑石恍然大悟,随即大手一挥,“这好办!大巫,咱们直接去血海!冥河老祖那老东西要是龇牙,咱就去求娘娘揍他!”
“走!抽干血海!”周围的巫族汉子齐声附和。
“不急。”蚩尤抬手压下众人的鼓噪。他收起轩辕剑,目光投向幽冥界最深处,那个散发着六色神光的庞大轮盘。
“老子既然回来了,得先去拜见祖巫。”蚩尤语气变得郑重。
黑石等人立刻收敛了嬉笑,神色肃穆。
“我给大巫带路。”黑石捡起地上的斩首大刀,在前面开道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黄泉路。
沿途的孤魂野鬼感受到这群大汉身上冲天的煞气,吓得纷纷避让。几个别司的阴差看到这场面,刚想上前盘问,就被黑石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在幽冥界,巫族就是最大的地头蛇。
穿过迷雾,前方出现了一条奔腾的血黄色大河。忘川河。
河面上横跨着一座古老的石桥。奈何桥。
桥头,支着一口巨大的青铜熬汤锅。锅底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。
一个身穿粗布麻衣、头发花白的老妪,正拿着一个大木勺,在锅里缓慢地搅动。
黑石等人走到桥头,自动停下脚步,神态恭敬。
蚩尤翻身下熊,大步走到那口青铜锅前。
老妪没有抬头,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个破旧的粗瓷碗,舀了一碗浑浊的汤水,递向蚩尤。
“远道而来,喝口汤,忘却前尘。”老妪声音沙哑,透着看破万古的沧桑。
蚩尤没有接碗。
他看着老妪,咧嘴一笑:“孟婆,老子这前尘,全是血海深仇。喝了你的汤,老子拿什么去砍广成子?”
孟婆手里的木勺微微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,深邃如星空。
“大巫杀性依旧。”孟婆放下瓷碗,语气平静,“你这身死气,是天道规则留下的烙印。血海的煞气能洗去表象,却拔不掉根。”
“老子知道。”蚩尤直视孟婆,“所以老子没去血海,直接来了这里。我要见祖巫。”
孟婆没有多言。她转过身,枯瘦的手指指向奈何桥的尽头。
在那里,六道轮回盘缓缓转动。宏大的法则之力交织成网,支撑着整个幽冥界的运转。
蚩尤越过孟婆,独自走上奈何桥。铁头乖巧地留在桥头,和黑石等人站在一起。
走到六道轮回盘正下方。